王八強兩半身子往地上一攤，血濺了小草一鞋面。
她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甩了甩腳，嘴上還嘟囔：“嘖，這人也太不結實了。”
在場的人卻已經炸了鍋。
“妖怪！她真是妖怪！”幾個官兵往後連退數步，弓箭手的手抖得箭尖亂晃，愣是沒一個敢松弦——方才那憑空出現的刀、憑空出現的膠水，還有王八強說死就死，誰還敢當出頭鳥？
鮮血順著滿是青磚縫隙四下漫開，濃重的腥氣一下子蓋過院裡殘留的血氣。
李捕頭臉色鐵青，長刀抽出來半截，可他自己也沒敢往前邁一步，只站在官兵堆裡喊：“田小草！你……你竟敢當眾行兇！”
小草垂著眼，刀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地上，和未化的殘雪融在一處，她抬眼，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眾人眼裡，只覺得刺骨的寒。
她突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兩手一攤：“李捕頭，您哪隻眼睛看見我動刀了？我站這兒沒挪窩呢，刀自己飛過去的。您要這麼說，我還說是您手下哪個看王八強不順眼，借我的手殺人呢。”
“你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小草聲音陡然一挑，指著地上王八強的屍首，“他方才指認我是妖怪，又拿不出證據，光憑一張嘴。我問他我殺老道的時候他在哪兒，他說院牆外頭——院牆外頭能看見裡頭？這種狗屁不通的話您也信？您到底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非得找個替死鬼好跟縣令交差？”
這話戳到了李捕頭的痛處。他確實是這個心思——郭家父子死了，總得有人背鍋，眼前這女人又確實可疑，不拿她拿誰？可眼下這局面，他要是再硬來，保不齊自己也得摺進去。
正猶豫間，小草卻看準時機，身子一閃就到了他面前。
咔嚓！
又是一刀！
李捕頭到底有些功夫，側身躲了一下——可躲了脖子沒躲開胳膊，那刀結結實實砍在他左臂上，血當時就洇透了袖子。
“放箭！快放箭！”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所有弓箭手齊刷刷對準小草，弦拉得吱吱響。
小草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把刀往李捕頭脖子上一貼，笑吟吟地環視一圈：“來啊，放一個試試，先讓你們帶頭的變刺蝟。”
“別！別放箭！”李捕頭聲音都劈了。
“咋的，你怕死啊？剛不是很牛嗎？”
“小草妹子，別，別殺我！今天的事，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看到，您放了我！”
“不行哦。”小草搖搖頭，一副為難的樣子，“我這人心胸很是狹小。你之前在山洞裡把我兩個孩子推進田鼠堆裡，我可記著呢。”
“那……那都是誤會……”
“誤會啊？可我不喜歡這樣的誤會。”她說著，刀往肉裡壓了壓，忽然抬頭看向還跟王守業黏在一處的王孝文：“王孝文，你覺得那是誤會嗎？”
王孝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方才這一切變得太快，從王八強被劈成兩半到李捕頭挨刀被制，前後不過幾息工夫。
他記憶裡的小草還是山洞裡那個被田鼠追得滿地跑的女人，怎麼一轉眼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和王守業被膠水糊在一起的身子，又抬頭看看小草刀下臉色煞白的李捕頭，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小草見他吭聲，也不追問，收了那副潑辣相，壓低聲音對著李捕頭開口：“李捕頭，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今天帶人來是護郭家的，結果郭家父子死在暗室裡，孩子關在籠子裡，您回去怎麼交差？說‘郭家被妖怪滅了滿門’？縣太爺信嗎？上頭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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