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山縣城,或者說,曾經的倉山縣城。
當龐勳帶著五千新兵,踏入這片土地時,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生肉被烤熟的怪異氣味。
街道兩旁,曾經的民房和商鋪已經全部化為焦炭,黑色的灰燼鋪滿了路面,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半獸人撤退時放的那把火,將這座百年老城燒得乾乾淨淨。
但在城市的正中央,那個巨大的、深達數丈的琉璃狀隕石坑,才是最讓人感到膽寒的存在。
龐勳站在大坑邊緣,看著坑底那些在高溫下融化又重新凝固的沙石晶體,眼角直跳。
坑底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周圍幾十丈範圍內,沒有任何生物殘骸,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出來。
“這就是大人說的……天上掉下來的柱子?”
一名千夫長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龐勳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傳令下去,在城南空地安營紮寨,外圍佈置三道拒馬,立刻挖掘防禦工事,所有人不得靠近中心大坑,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
三天後,徐謙帶著從鵬城徵發來的一萬名民夫,以及上千輛裝載著青磚、木材和石灰的重型大車,浩浩蕩蕩地抵達了倉山廢墟。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夜梟。
夜梟並沒有穿軍服,而是披著一件灰色的連帽斗篷,身後跟著一百名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他們沒有參與搬磚運木的體力活,而是猶如鬼魅般散入到了倉山縣周邊的山林和廢墟暗處。
一是為了防備西戎半獸人的斥候去而復返;
二是為了震懾。
這一萬民夫雖然拿著豐厚的工錢,但在這種剛剛經歷過屠城和詭異爆炸的廢墟上幹活,難免會有人心生退意甚至聚眾鬧事。夜梟那柄從不離身的黑鐵短劍,就是最好的監督工具。
倉山縣的重建工作在一種極其壓抑但又極其高效的氛圍中展開。
而與此同時,倉山縣被收復的訊息,也隨著軍報,送到了齊洲提督府。
“砰!”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砸在青石地磚上,摔得粉碎。
齊洲提督胡奇臉色鐵青地站在書案後,指著桌上那份戰報,手指微微發抖:“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書房內的幾名幕僚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提督大人的黴頭。
“倉山縣收復,好,很好!”
胡奇氣極反笑,一把抓起戰報抖了抖:“可是你們看看,他鄭一飛在戰報上寫了些什麼?‘西戎賊軍畏懼我軍天威,倉皇拔營,自焚棄城。’沒打仗!一刀一槍都沒拼!泰隆那頭瘋虎帶著兩萬人,就在城裡坐了一年,然後自己把城燒了跑了?”
“這種鬼話,他鄭一飛敢寫,本提督敢往兵部報嗎!”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幕僚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大人息怒,鄭總兵既然佔據了倉山,這失地也算是收復了,不管過程如何,總歸是給朝廷有了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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