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我心裡暗怔了那麼一下……
咱畢竟是在虎門夜場混過的人,有些門道一聽就能聽出七八分。
二姨說的這些——晚上電話不接、接了背景聲亂糟糟、有音樂有喝酒划拳的動靜、還推說跟同事在KTV——這些拼到一塊兒,我腦子裡幾乎立馬蹦出一個判斷:二妮八成是在KTV陪酒?
說白了,就是陪酒小姐。
至於中山那邊具體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也沒去過那邊的場子,但整個廣東的娛樂行業底子都差不多,虎門這樣,長安這樣,中山佛山東莞大差不差。
陪酒陪到一定份上出不出臺,那就看各人。
有的只坐臺,有的坐檯加出臺,全看自己怎麼選。
我甚至還在往下猜——如果二妮突然聯絡不上,八成是趕上警方突擊檢查或者掃黃行動被一塊兒帶走了?
要真是這種情況,大機率得勞教半年?
可猜歸猜,這話我不能往外說。
一來沒憑沒據,二來大過年的把這種猜測擺到桌面上,二姨非急出病來不可。
我斟酌了一下,只好說:“姨,這樣吧,等過兩天回了廣東,我抽空去趟中山。去那邊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找著二妮?”
當然,我也只能這麼說。
至於去不去、什麼時候去,那是另一回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給二姨吃顆定心丸,讓她這個年過得安生些。
果然,聽我這麼一說,我二姨臉色緩和了不少,忙不迭地道:“那行那行。那……謝謝哈,磊子!”
隨後,她這才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話鋒一轉:“那好了,你和小瀾先吃點兒東西吧。都下午這時候了,開了一路車肯定也餓壞了。”
趁這個空當我趕緊衝覃瀾介紹:“這是我二姨。”
覃瀾一直安安靜靜站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這會兒忙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地問候了一聲:“新年好,二姨!祝您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我二姨心裡裝著自己閨女的事,臉上的笑多少有些勉強,但禮數不能少,也忙回道:“你也新年好!頭一回來家裡吧?路上累不累?廣東那邊暖和,猛一下到咱們這冰天雪地的,身子骨受得住不?”
覃瀾笑著應道:“受得住,二姨。王磊路上一直跟我說家裡冷,我穿得厚著呢。”
寒暄了幾句,我二姨轉頭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院子裡停的那輛奧迪,再看看屋裡堆的那一堆東西,忍不住煞是羨慕的道:“老姐,現在你這日子可真是好過了呀!磊子也爭氣,在廣東闖出樣子來了,你看看現在你家這房子建的——用城裡人的話說,這就是小洋樓,小別墅呀!院子拾掇得這麼齊整,水泥地一打圍牆一砌,比鎮上好多人家都氣派。再看磊子,帶著小媳婦一起回來,還開著小車,這得多少人眼熱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一半是真羨慕,一半是替自己閨女心酸。
我媽聽著,臉上雖然高興,嘴上卻還是那套老話:“我家磊子也就一般般。不及你家二妮。你家二妮打小就成績好,腦子靈光,老師都誇。”
這話不假。二妮打小讀書確實好,獎狀貼了一牆,初中畢業考上了縣一中,那時候我二姨走哪兒都昂著頭見人就誇閨女爭氣。
可現在一提“打小就成績好”,我二姨臉上那點兒勉強的笑就掛不住了。
怎麼說呢……二妮考上縣一中後,誰料就開始早戀了,後來還懷了孕,又是偷偷打胎,最終被學校開除了。
從此就成了我二姨心頭一塊揭不得的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