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宴後半月。
春風化雨,草長鶯飛。
四月初七的清晨,清河縣城東門外的驛道上,傳來一陣綿長厚重的青銅號角聲。
嗚!
這聲號角不同於官衙日常鳴鑼。
聲浪高亢,直透雲霄。
東門守卒正靠在門洞旁換值,聽到聲音,下意識探頭往官道盡頭望去。
薄霧散去的大道上,數百名羽林衛分列左右。
護著十餘輛高規制的朱輪華蓋大車徐徐而來。
隊伍正中央,幾名河南府的力士抬著一座蒙著厚重明黃緞子的巨大物件,沉穩前行。
騎隊後方,南陽知府、通判,連同周遭數縣的七品正印官,皆著整齊朝服,乘轎相隨。
守卒手裡的長槍險些脫手。
“快開城門!”
“撤去拒馬,迎天子儀仗!”
城門大開,號角聲順著城中主街一路盪開。
兩側街市上的商鋪早早開了板,南來北往的客商正擠在早點攤前喝著熱湯。
聽見這等陣仗,整條大街上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薛記綢緞莊門前,薛萬堂正穿著一身醬紫綾羅袍子,手裡習慣性地摩挲著和田玉算盤。
沈懷遠從對街慢步走過來,神色微動。
“萬堂兄,這號角……”
薛萬堂停下手裡的算盤珠子,抬頭望向長街盡頭那片緩緩湧過來的明黃幡旗。
“是京裡來的宣使。”
“算算日子,殿試放榜的官文也該到中原了。”
“只是這排場,連知府大人都在後頭步行壓陣,大奉開國五百年,咱們南陽府何曾見過這等規制。”
兩人說話間,儀仗已過東街,徑直停在城南那座五進顧府門前。
顧府門前長街寬敞平整,今日早已清掃得纖塵不染。
厚重的朱漆大門大開。
顧伯禮與顧仲義身著體面的縣學執事長衫,步履沉穩邁出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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