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分。
在十六樓星辰軟體會客室乾熬了三個小時的王俊華三人，坐在沙發上。三人掌心各自攥著一次性紙杯，熱茶已經換過兩輪，泛著焦黃的茶梗沉在杯底，王俊華按亮手機螢幕，螢幕白光照在鼻樑上，右上角的電量格子跳動兩下，時間定在一點五十八分，他收起手機，整理好西裝下襬的褶子。
兩點整。
會客室的磨砂玻璃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軸發出輕響，門扇向內推開。
“王總，久等了，這位是我們星辰軟體的創始人，葉辰，葉總。”
陳偉讓開半個身位，右手虛引。
王俊華、李明和老周條件反射般站直身子，視線齊刷刷投向門口。
只見邁步進來的是個骨架勻稱的年輕人，穿一件純白色連帽衛衣，底下配深藍直筒牛仔褲，腳踩刷的不見塵土的平底板鞋，額前碎髮剛剪過，露出平整的眉骨，下巴帶著未退的青澀，渾身透著大學校園早八課堂的氣息。
王俊華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上午陳偉打招呼說是大老闆還在唸大學，王俊華在肚子裡打好的腹稿，原定的是個二十五六歲、在國家重點實驗室跟著博導啃了七八年底層核心、熬的眼眶發青的技術狂人。
可進門的年輕人，看著才推開大學校門沒幾天。
李明側過頭，眼風掃向身邊的首席架構師老周，兩人眼底原先繃的緊實的提防，順著這一記對視散去大半。
十八歲的年紀，大一剛上了一個月的高數課，能寫過多少行驅動底層，星辰軟體在魔都核心地段租下整層甲級寫字樓，機房直接託管整排刀鋒伺服器機櫃，拉的是獨享百兆骨幹網光纖，月月燒著真金白銀，這做派，擺明了是家裡底子雄厚的闊少拿著幾千萬熱錢下場玩票。
至於星辰市場那套在整個安卓開發者圈子裡炸開鍋的免許可權靜默安裝，多半是花重金從海外極客手裡買斷的駭客程式碼，真正的操盤手甚至都懶的在這間屋子裡露面。
想通這層關竅，王俊華下壓的嘴角重新揚起，邁開大步迎上去，掌心遞到對方面前：
“葉總，年輕有為，昨晚把全國安卓圈子震動的人仰馬翻的星辰市場，領頭的舵手居然這樣年輕。”
葉辰迎著王俊華的目光，伸手在對方手掌合攏握實，隨即拉開主位單人沙發坐下。
“王總從燕京趕過來辛苦，坐下談。”
三人坐回原位，王俊華擰開自帶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溫水，喉結滾了滾，朝左手邊的老周遞了個眼色。
見狀，老周抬手推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指腹在鏡腿的螺絲扣上揉了揉，擺出行業前輩與後生切磋的腔調：
“葉總，咱們做技術的直來直去，安卓二點二版本雖然放開了應用搬家到儲存卡，但在系統服務底層對安裝指令嚴防死守，不給最高系統許可權，普通應用連繫統安裝服務的門柄都摸不著。貴公司的星辰市場昨晚上線的新版本，到底借了哪個隱藏底層埠繞過的簽名校驗？負責這塊底層邏輯的首席專家今天在不在公司？要是方便，能不能請出來當面請教請教？”
聞言，葉辰向後靠住沙發靠墊，膝蓋上的布料平整鋪開，他看著老周，嘴角平直：
“周工昨晚沒少耗費精力吧？”
老周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昨晚在燕京，周工應該掛載了專業逆向工具做動態跟蹤，剝到第四層混淆殼的時候，想去抓記憶體裡的提權函式入口，耐不住性子，直接下了個暴力斷點砸進去吧？”
此話一齣，老周放在膝蓋上的手驟然繃緊，布料被攥出深印。
葉辰靠著椅背，語氣依舊平靜：“那套四層混淆殼，只要不按特定演算法按序解包，一旦有人暴力砸斷點，記憶體自檢防禦就會直接觸發，看周工這臉色，昨晚你們離線測試機的核心應該直接崩潰黑屏，逆向工具捕獲的反彙編視窗也全被垃圾偽指令沖垮，直接卡在死迴圈裡了吧？”
話音落下，老周臉上的從容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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