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萱垂眼看著伸到面前的手掌，把帆布包往懷裡收了收，右手落進葉辰掌中，藉著他的力道邁出地鐵車廂。
站臺上的乘客順著扶梯往上湧，葉辰護著她穿過人流，等到了寬敞處才鬆開手，兩人並肩走出七寶站，十月下旬的陽光穿過街邊梧桐，在人行道上鋪開明暗交錯的樹影。
上午九點半，古鎮的鋪子剛開齊，挑擔送貨的人從牌坊下穿過，車輪碾著石板一路輕響。
順著牌坊往裡走，白牆貼著河岸延伸，木窗一扇挨著一扇，屋簷下掛著成排紅燈籠，風一吹，燈穗便撞在燈籠架上來回晃動。
沿街鋪子的木板門已經卸下，醬蹄髈、糟貨和蒸糕的香氣從門裡湧出來，河風裹著水汽穿過窄巷，連顧雨萱的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她仰頭看過茶旗，又湊近木窗打量雕花，走出幾步還要回頭招呼葉辰，平日在學校裡那份疏淡被一路的鋪子和叫賣聲衝散了。
走過一段石板路，蒲匯塘河橫在前方，幾艘烏篷船貼著岸邊停放，船伕站在船尾壓下木櫓，水面被劃開一道長痕，船頭便貼著河岸向前滑去。
“葉辰，你看那邊有搖櫓船，岸邊那家店門口還擺了好多木頭刻的小水車。”
顧雨萱抬手指向河岸右側的鋪子，回身叫了他一聲，右手順勢捏住葉辰的衛衣袖口，拉著他往木雕店走去。
葉辰低頭瞧了眼皺起的袖管，笑著跟上她：“喜歡木雕？進去看看。”
店裡擺滿黃楊木和樟木雕成的擺件，顧雨萱站在櫃檯前挑了半天，抬手撥動八音盒上的小木船，齒輪帶著船身轉動，叮叮噹噹的樂聲從木盒裡傳出來，她又俯身湊近了些。
兩人從木雕店出來，葉辰在橋頭邊的小鋪買了一瓶礦泉水，塞進衛衣口袋，這才陪著顧雨萱過橋往南大街的美食區走。
街道越走越窄，青石板被來往鞋底磨出光澤，兩旁擠滿前店後坊的吃食鋪子，招呼客人的聲音隔著蒸汽碰在一起。
一家海棠糕鋪前排起十幾米長隊，老師傅守著鑄鐵模具，提起長嘴銅壺往模孔裡注漿，紫紅豆沙落進麵糊，鐵板滋滋作響，甜香跟著熱氣越過人群。
顧雨萱從鋪子前走過，腳下慢了半步，轉頭朝冒著熱氣的鐵模多看了兩眼。
葉辰停下腳步，打量了一遍排到巷口的隊伍，又指向幾步外的臨河石欄：“還得等一會兒，巷子裡煙氣重，你去河邊替我佔個位置，我買一盒過來。”
“我也沒說要吃這個……”
顧雨萱的話還沒說完，葉辰已經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站到隊尾：“是我饞了，麻煩顧大美女替我看會兒風景。”
顧雨萱望著他的背影停了兩秒，唇角往上揚了揚，抱著帆布包走到河邊的石欄旁。
河風吹起她肩頭的長髮，她抬手按住髮尾，隔一會兒便偏頭朝隊伍那邊望去。
葉辰個頭高挑，一身乾淨的白色連帽衛衣立在深色秋裝的人群裡，幾個結伴路過的年輕女孩回頭看了兩次，他仍低頭數著前面還剩幾個人。
等了近二十分鐘，新出爐的一鍋海棠糕被老師傅翻進托盤，焦糖與芝麻的香氣也跟著散開。
葉辰遞過紙幣，接回零錢，拎著裝滿海棠糕的紙盒穿出人群，沿河岸回到顧雨萱身邊。
紙盒沒有扣嚴，熱氣從縫裡往外冒，海棠糕表面烤成焦黃色，紅綠絲、瓜子仁和白芝麻鋪在上面，焦糖漿貼著邊沿往下淌。
“剛出鍋，小心燙。”
葉辰掀開盒蓋，用木籤挑起焦糖最厚的一塊，放到唇邊吹了幾下，等熱氣散開才送到顧雨萱面前。
顧雨萱盯著嘴邊的海棠糕，又抬眼對上葉辰坦然的目光，來往遊客從身側穿過，她把帆布包抱緊了些，耳垂也染上了紅色。
她停了一會兒，低頭就著葉辰手裡的木籤咬下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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