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東發大隊部的院子裡還飄著晨霧，周牧雲和陳石就收拾好了藥箱。
周書記特意起早送了兩碗熱粥過來，看著他們把鋪蓋卷搬上馬車，再三叮囑：“去富強的路不好走，翻那道小山頭的時候慢著點，那地方坡陡。”
“多謝周書記惦記。” 周牧雲跳上車轅，一抖韁繩，小紅馬邁著步子慢悠悠出了村。陳石坐在車邊，懷裡抱著藥箱，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前面的山路，臉上滿是新鮮勁兒。
從東發到富強，路雖然不遠，但是要翻一道不高不矮的山樑，路窄，還坑坑窪窪的。馬車走不快，顛得人屁股發麻。
陳石卻一點不覺得苦，一會兒指著路邊的野果樹問這問那，一會兒盯著山腳下的麥地出神，嘴裡還唸叨著昨天學的纏雲式口訣。
周牧雲偶爾應他兩句，更多的時候閉目養神，腦子裡還在過昨天琢磨的纏雲式。
山路越走越偏，兩邊的林子也密了起來。走了兩個多小時，才看見山坳裡的村子。
富強大隊比東發小，也更偏，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土坯房錯錯落落的，大隊部在村子最中間，是間稍大些的土房，門口插著的紅旗都比東發的舊些。
聽見馬車響，大隊部門口立刻迎出來個人。五十多歲年紀，黑臉膛，粗嗓門，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是富強大隊的王書記。
“哎呀！真是周大夫！” 王書記幾步跑過來，伸手就往兜裡掏煙，“我早上聽東發那邊捎信說你過來，我還當是開玩笑呢！快，快進屋歇著！這一路山路不好走吧？”
“還好，不算遠。” 周牧雲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王書記，這趟過來打擾了。”
“打擾啥！” 王書記拍著大腿笑，“我們這兒偏，平時陳志他們幾個小夥子每月來一趟，好多老人走不動路，都盼著有個好大夫來看看。你能來，那可是我們大隊的福氣！”
他領著兩人往大隊部旁邊走，指著一間小土房：“住宿就安排在這兒，以前是老衛生室，好久沒用了，我早上讓媳婦收拾了一遍，被褥都是新曬的。吃飯就在我家，讓你嫂子給你們做，粗茶淡飯的，別嫌棄。”
“王書記太客氣了，能有地方住就行。” 周牧雲道。
“客氣啥！” 王書記擺擺手，“走，先去我家吃飯，燉了土豆，貼了玉米餅子，吃飽了下午再開診。我早上就跟村裡人說了，周大夫來巡診，有病的都下午過來。”
午飯就在王書記家吃的。大鐵鍋燉的土豆豆角，上面貼了一圈玉米餅子，餅底焦脆，吸滿了菜湯的香味。
王嬸還特意炒了盤雞蛋，一個勁往兩人碗裡夾。吃飯時王書記嘆著氣說：“我們這兒靠山，年輕人都往公社跑，剩下的淨是老人孩子。
老人幹了一輩子重活，腰啊、腿啊、胃啊，沒幾個好地方，又捨不得去公社看，就硬扛著。陳志他們來是好，可畢竟年輕，有些老毛病還是拿不準。”
“下午我挨個看看。” 周牧雲點頭。
吃完飯歇了一個小時，大隊部的外屋就擠滿了人。
比東發的人多得多，烏泱泱的，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嘰嘰喳喳的，都聽說來了個醫術好的周大夫，早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都排好隊排好隊！” 王書記扯著嗓子維持秩序，“一個一個來，周大夫一下午都在，人人都能看上！”
周牧雲坐下，陳石照舊坐在旁邊記方子，先給第一個病人診脈。
第一個是個七十來歲的老漢，背駝得厲害，左手扶著腰，一步一挪地坐下來，剛坐下就吸涼氣：“大夫，我這腰疼了快十年了，最近連帶著腿都麻，走路都費勁。夜裡疼得睡不著，翻個身都難。”
陳石伸手搭脈，又按了按老人的腰，問：“是不是彎腰幹活後更疼？腿麻是不是從屁股串到腳後跟？”
“對對對！” 老漢連連點頭，“就跟過電似的，麻到腳底板。前幾次陳志大夫給紮了針，管幾天用，過陣子又犯。”
陳石沉吟著看向周牧雲：“師父，我看著是痺症，腰痛，肝腎虧虛，寒溼阻絡，壓迫了腿上的筋脈。”
“辨證差不多。” 周牧雲伸手，在老人腰椎第三節、第四節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老人 “嘶” 地一聲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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