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劉大寶洪亮的聲音：“全體社員注意了啊！全體社員注意了！明天上午八點，都到大隊部院裡開麥收動員會！每戶必須要有人來參加，還有知青，必須都參加，不準缺席！”
“會上安排麥收任務，講安全生產，講工分計算，還有麥收食堂的事，都準時到啊！”
廣播重複了兩遍，滋滋啦啦地停了。
醫務室裡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陳志笑著說：“得，麥收這就正式開始了。我就說這幾天麥子黃得快，果不其然。”
“可不是嘛。” 李建華放下藥包，“再過三五天就能開鐮了，今年麥子長得好，穗子沉，估計是個豐收年。”
“豐收是豐收，也累人。” 楊林清接話，“到時候天又熱，割麥、打場、曬糧，連軸轉，少不了中暑、割傷的。”
徐靜姝點點頭，看向周牧雲：“牧雲，麥收期間，醫務室得安排人去地裡巡診吧？天熱，容易中暑，還有鐮刀割傷的，得有人盯著。”
“嗯。” 周牧雲點頭，“安排一下，輪著去。上午下午各一個人，帶著防暑藥、外傷藥，在地頭轉著點。有重的就送醫務室，別硬扛。”
“行，我來排值班表。” 徐靜姝應下來。
陳石在旁邊聽得摩拳擦掌：“師父，麥收我也去幫忙！我力氣大，能割麥子！”
周牧雲瞥他一眼：“割麥子也輪不到你打頭陣，老實在家待著，有空來醫務室幫忙。”
“哦……” 陳石有點失望，可也不敢反駁，耷拉著腦袋應了一聲。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桌上的藥方紙上，金燦燦的。
遠處的麥地裡，風捲著麥浪，沙沙作響。
周牧雲收起紙筆，望著窗外的金色麥浪，心裡盤算著：麥收期間，巡診、幫忙，空閒的時候打磨靠雲式。
日子就像這麥子一樣，一茬接一茬，紮實，飽滿，有奔頭。
他低頭看了看紙上寫了一半的靠雲式簡圖，筆尖輕輕一點，在旁邊補了四個字：
—— 麥收練勁。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復興大隊部的院子就醒了。
大隊部外面的空地上搭著半人高的土臺子，是平日裡開大會、演樣板戲的地方。
臺子上方扯著一根粗鐵絲，掛著幅褪了色的紅布橫幅，白漆寫著 “搶收搶種 顆粒歸倉” 幾個大字，邊角被風吹得捲了邊，卻依舊醒目。
臺子兩側各插著一根竹竿，紅旗裹著晨霧飄著，獵獵作響。
人們從村子的四面八方湧過來，像一條條細流匯入大河，沒一會兒功夫，院子裡就擠得滿滿當當。
青壯年漢子們大多扛著磨得鋥亮的鐮刀，有的還扛著扁擔、麻繩，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兒，比試著誰的鐮刀磨得快，聊著今年的麥子能打多少斤；
婦女們挎著布包，裡面裝著針線、水瓢，三五成群地站在牆根底下，納著鞋底嘮家常，話題從麥收工分扯到誰家媳婦手快，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上了年紀的老人蹲在牆根的石階上，叼著旱菸袋，菸袋鍋子一明一暗，慢悠悠地聊著年輕時收麥的舊事；
知青們聚在東南角，男知青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女知青扎著麻花辮，手裡攥著毛巾，臉上帶著點新鮮又緊張的神色 —— 不少人是頭一回經歷北方的麥收，只聽說過 “三夏大忙”，卻不知道到底有多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