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第一場雪，是夜裡悄無聲息落下來的。
清晨推開門的時候，整個復興大隊都裹在一層薄薄的白絮裡。
地裡的莊稼早就收淨了，玉米茬、豆茬露在雪外面，像一排排短短的黑刺；
村道上的雪被早起的社員踩出淺淺的腳印，彎彎曲曲通向各家各戶；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白煙，混著燒煤的煙氣、醃酸菜的酸香，還有炒瓜子的焦香，慢悠悠地飄在冷冽的空氣裡。
周牧雲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半捆乾柴，雪落在他肩頭，也沒在意。
三個多月的日子，就這麼順著農時滑過去了。
麥收過後是夏鋤，鏟地、薅草、追肥，天熱得人直冒汗，醫務室裡天天忙著處理中暑、腸炎、農藥中毒；
入了秋就開始收秋，割穀子、掰玉米、收大豆、刨紅薯，一車一車的莊稼拉進場院，比麥收還熱鬧，累得人腰都直不起來，醫務室裡便全是腰腿疼、肩背勞損的老社員。
這三個多月，他沒閒著。
醫務室的事按部就班，陳志、李建華幾個人越來越老練，普通病症都能獨立處理，遇上疑難的才找他定奪；
徐靜姝管著藥材和排班，井井有條；徐清如依舊心細，藥材晾曬、針具消毒，樣樣都妥帖。
陳石放了學就往醫務室鑽，搭脈、開方、抓藥，上手越來越穩，普通的風寒、食積、小外傷，都能獨立處置，醫術跟著功夫一起漲。
功夫上的進境，比預想的還快。
麥收時打磨好的纏雲式是第四式，整個夏天他一邊巡診一邊琢磨，把秋收農活裡的勁揉進去，先把第五式靠雲式徹底磨圓了；入秋之後，看著場院裡揚場、壓場的農活，又接連悟出兩式 —— 翻雲式和壓雲式。
沉雲掌明勁九式，已經成了七式。
陳石也長進不小。
前三式雲垂式、裂石掌、流雲步掌早就練得爛熟，閉著眼都能打順；
第四式纏雲式入了門，纏勁還欠點火候；第五式靠雲式剛摸到整勁靠撞的門道。
孩子肯吃苦，每天天不亮就來院子裡練，放學了先扎半小時馬步再寫作業，從沒間斷過。
“師父！”
院門外傳來脆生生的喊聲，陳石揹著書包跑進來，頭上沾了點雪，臉蛋凍得通紅。
他一看見院子裡的雪，眼睛就亮了：“下雪了！師父，今天咱們在雪地裡練不？”
“先熱身。” 周牧雲把柴往簷下一放，“跑完三圈再扎馬步。雪地裡滑，慢點跑，別摔著。”
“哎！” 陳石放下書包，順著院牆跑起來，腳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
周牧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思緒不由得飄回這三個多月。最先成型的是第五式靠雲式，那還是剛入秋收玉米的時候完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