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科夫港以南,北緯58.2°,鄂霍次克海。
這是一片孤獨的海域,離最近的大陸都有一百多公里,風暴來臨時,連海鳥都不願從這兒經過。
海面上狂風怒號,暴雨如注,巨浪在須臾間砌成一座萬丈高樓,又在倒塌時碎成漫天白色的水花。
破碎的水花下,無數顆猙獰的人頭浮出海面,每一張臉上都長著血紅色的腮。
鮫人仰起臉,目光追隨空中那架盤旋的直升機緩緩移動,那架直升機放緩了盤旋的速度,明明是沒有生命的鋼鐵機械,卻給人一種相當疲憊的感覺。
疲憊的不只是這架飛機,更是飛機上的人。
他們已經在這片連礁石都吝於露頭的海域上飛了一個多小時,無法休息,無處停靠。
陳爍川除了戰甲覆蓋的部分,其餘部位已經全部凍傷,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發青發紫,已經徹底失去知覺。
掛在直升機下方的小高和楊若更不好過,冰水順著領口往裡淌,衣服凍得跟身體粘在一起,每次動彈都帶起一片咔咔的碎冰聲。
並且剛才那幾十分鐘裡,直升機為了躲避鮫人炮彈般投擲過來的魚骨,不停地急轉俯衝,吊在下面的兩個人也跟著像鐘擺一樣甩來甩去,腦漿都快晃勻了。
所以現在飛機剛一減速,高文一嘴巴一鼓,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百米高空,嘔吐物飛流直下。
在他們的正下方,一個機靈的鮫人凌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一滴不漏的全部接住。
“yue——!”
高文一本來就頭暈噁心,看到這一幕後覺得更噁心了,連胃酸都一起吐了出來。
嘩啦!
又一個鮫人不甘示弱的躍起,連胃酸一起接住。
“......”
小高徹底無語了,恐怕就連自己的鞋子對這些鮫人來說也是極致的美味,頭一次這麼受歡迎,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整架飛機上,只有飛行員還算好過,畢竟一直待在駕駛艙裡,風吹不到,雨淋不著......但他也一樣溼透了,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
一半是汗,一半是尿。
尿是因為路上喝太多伏特加了,沒機會上廁所。
汗是因為幾百萬人的命運都握在他的手中,壓力大悶了。
飛行員緩緩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然後就一動不動了,彷彿圓寂的高僧。
陳爍川把頭探進駕駛艙,“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下了?”
“到......到了。”飛行員已經燃盡,說話都帶著顫音,“我們......完成了任務。”
“什麼?!”
陳爍川再度把頭探出艙外,他已經看不見大海了,入眼所及處密密麻麻的全是鮫人的頭顱,他們把災難全部聚集在了自己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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