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滿了檔案的立櫃很沉,但它並非一聯排的固定結構,而是一個個小立櫃緊挨著放置,整體細長。
陳韶用力推倒之後,它們就傾斜著交錯在一起,讓原本整潔的病案室瞬間變成了雜物間。抽屜沒有上鎖,也順著重力傾倒,裡面的病案資料撒了一地。
他倒沒指望這些東西能阻攔來人多久,只是想能儘量多爭取一些時間。只是燈光太過耀眼,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溫泉裡,很快反抗的意志就遭到了大幅削減,身體也痠軟無力。
而體內的三個怪談面,更是已經斷聯。
——即使沒有斷聯,陳韶也很懷疑它們到底還能不能起到作用。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根本沒有關閉大門,也就導致整個病案室並非密閉狀態,讓陳韶無法直接脫離。而之前在醫技樓的情況,也說明了他在提燈照射下是無法變成蝴蝶的。
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現在肯定還沒到五點鐘,距離淺層醫院規定的檢查時間還有足足一個多小時。博然醫院注射藥劑和做手術需要一個多小時嗎?恐怕未必。
似乎眼下只有束手就擒這一條路可以選了……
陳韶快速瞥了一眼裝著他檔案的立櫃。
但不管怎麼說,他這次冒險的主要目的——檔案的具體位置已經找到了。一旦能回到淺層醫院,到了外出活動時間,他就可以以最快速度到達病案室,然後銷燬檔案,所以就算被抓住,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去看那些散落的檔案,已經做好了被抓回去的準備。
陳韶的檔案袋裡,第一張就是他的入院通知書,和之前在乾靈古鎮裡見到的基本沒有差別,甚至編出來的病情也是所謂的寄生蟲病。
他繼續往後翻,翻著翻著,身邊的燈光越來越亮。
提著黃銅提燈的院長已經靠近了。
工牌上標註的名字是楊為群。
他確實是箇中年人,看起來有四五十歲,但並不像很多坐辦公室的領導那樣圓潤,反而相對瘦削,顴骨突出,面部較長,被白大褂遮住的頸部隱約能看到一塊傷疤,像是刀傷。
他看著陳韶的表情卻有些奇怪,奇怪到陳韶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當他認真盯著院長的眼睛時,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
楊為群臉上並沒有敵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相反,他眼裡帶著讚賞、憐惜,還有一點不明顯的歉意。
歉意?
陳韶皺起眉,看著楊為群一次又一次被從抽屜裡湧出的“氣體”阻攔,一點點靠近……
但就在楊為群距離陳韶只有一米的時候,他的動作忽然停下了,腦袋微微偏轉,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
陳韶也聽到了,在這個無比寂靜的環境下,他能感覺到一陣很輕的、模糊的背景音。
能讓院長停下腳步,只有……
陳韶下意識向西邊看去,那是醫技樓和住院樓的方向。
但他只能看到病案室的牆壁,在看清牆壁上的字型之前,陳韶再度挪開了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