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承屹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看夏妧興致盎然，便點了點頭。季白跟在他們身後，臉色卻有些差，只是無人注意。
到了沈家，沈大人親自迎了出來，將懷王請入正堂。溫霖抱著孩子跪在堂下，哭得幾乎說不出話。沈大人派人去請林胭脂，又讓人去叫沈漾。
林胭脂來得很快，她今日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腰間玉帶束得整齊，面容清俊，步履從容，進門時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可當她看到堂下跪著的溫霖父子時，面色驟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懷王淡淡開口，“林大人，這人說與你曾有過婚約，可有此事？”
“絕無此事！”林胭脂的聲音比平日尖了幾分，她指著溫霖，手指微微發抖，“這是哪裡來的騙子！我根本不認識他！王女明察，此人裝模作樣，定是受人指使來訛詐於我！”
溫霖抬起頭，眼裡全是淚，嘴唇哆嗦著：“林胭脂，你怎麼能說不認識我？我們可是做了四年的夫妻啊！”
“住口！”林胭脂厲聲打斷他，轉頭對沈大人拱手道，“沈大人，此人分明是來敗壞我的名聲！我入仕以來兢兢業業，從未娶親，更不曾有孩子。這等拙劣的騙術，大人不會信吧？”
她又轉向懷王：“王女明鑑，這等刁民，就該直接拖出去殺了，免得汙了王女的耳朵。”
溫霖懷裡的孩子被“殺”字嚇得哭得更兇了，小手死死抓住溫霖的衣襟，一聲聲喊著“爹爹”。
溫霖摟緊孩子，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卻還是倔強地抬起頭：“我沒有說謊！林胭脂就是我的妻主！”
林胭脂冷笑，“一個騙子還敢在這裡裝神弄鬼，來人，還不快將這對謊話連篇的父子帶出去亂棍打死！”
夏妧站在堂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輕輕碰了碰季白的手臂，柔聲道：“季白，我不忍心看到這對可憐的父子身首異處，你願意替他們作證嗎？”
季白渾身一震，他看見夏妧真誠的眼睛，有些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知道大人生性仁善，所以在家中無論是他還是慕承屹都偽裝的很好，在外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賢惠模樣。
如果今天他不出來作證，導致溫霖父子倆慘死，大人恐怕會跟他生分！
而林胭脂看到季白，差點被嚇破了膽，往日的故人一個個出現，就證明她的過往瞞不住了。
當初，她派人找了季白好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她跟溫霖一樣，都認為季白早就死了，她還為此難過了好久！
季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走到了眾人面前，“各位大人，我是林胭脂的童養夫，我可以給溫霖作證！”
堂中霎時一靜，林胭脂猛地轉頭看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她，林胭脂覺得那人一定是季白，可現在季白卻在指認她！
季白一字一句地說，目光落在林胭脂臉上，平靜得可怕，“林胭脂認識溫霖之後，就將我拋棄了，之後她入贅給了溫家。這個孩子，也的確是林胭脂的。”
林胭脂用眼神不斷威脅著季白，可是季白根本就不搭理她。
季白從懷中取出一份泛黃的契書，遞了上去：“這是當初林母與人伢子籤的契書，上面有林母的畫押。我從小就被賣入林家作為童養夫，後來林胭脂嫌我無用，便把我交給溫霖處置。他與溫霖確實做了四年夫妻，這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
沈大人接過契書，臉色鐵青。懷王看過契書，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林胭脂，緩緩搖了搖頭。
懷王看著林胭脂，語氣不善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反駁嗎？”
林胭脂整個人灰心喪氣，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官袍下的身軀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季白，又看著溫霖，眼中充滿了憤恨：“你們……你們合起夥來害我……”
沈大人拍案而起，聲音裡壓抑著濃濃的怒氣，“林胭脂，我且問你，這契書是假的嗎？這孩子是假的嗎？你入贅溫家的事是假的嗎？明日上朝，我希望你給我們沈家一個交代。”
林胭脂無言以對，她知道自己完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沈家的，外面的天已經暗了，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她包圍其中。
她站在沈家門口的石階上，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只看到路過的行人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第二日上朝，沈大人將林胭脂從前作惡之事一一抖了出來。從拋棄童養夫季白，到入贅溫家後，再到隱瞞婚史欺騙沈家。樁樁件件，有憑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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