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這幾日天天去看望林督軍，但小要求倒是越來越多。頭一天她說嘴裡沒味兒，想吃桂花糕。
管事的不敢做主，報到林督軍那兒，林督軍正忙著跟北邊來的客商談煙土生意，不耐煩地一揮手：“買買買，別讓她鬧。”
第二天她說身上衣裳都是舊款式，穿出去給督軍丟人。管事的又去報，林督軍這回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批了五十塊大洋的給她置辦衣服。
第三天清荷把前兩天的由頭往一塊兒一擱，說要去澄園看戲，新置的衣裳正好去戲園子裡顯擺顯擺。
管事的有些為難：“九夫人，澄園那地方人多眼雜……”
清荷把茶碗往桌上一擱：“人多眼雜怎麼了？我天天在這院子裡關著，跟坐牢有什麼兩樣？督軍要是不放心，多派幾個人跟著就是了。”
說著眼圈一紅，清荷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我知道，我命賤，不配出門。”
管事的嚇得趕緊賠不是，轉頭去請示。林督軍正跟人推牌九輸了錢，心煩意亂地擺手：“去去去，這點小事你也來問我。你家夫人好不容易開心點，多派幾個弟兄跟著就算完了。”
清荷趁機又添了一句：“我一個人去沒意思，得有人陪著說話解悶。我想我嬸嬸了，好些日子沒見著了，讓她陪我去。”
林督軍很愛聽戲，甚至他的小妾裡面還有專門學唱戲討他歡心的，但清荷對此並不瞭解，也跟林督軍說不到一起去。
林督軍以為清荷去聽戲是為了他，還告訴了她哪幾出戲自己最喜歡，半點沒有懷疑。
清荷的要求他都答應了，還讓跑腿的去傳話，宋啟恆聽到的時候，夏妧正在家中無聊透頂，拿了魚食坐在池塘邊上，準備餵魚呢。
宋啟恆笑著道：“妧妧，你看，清荷叫你出去玩，你要不要出去？”
夏妧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呢，快給我準備車，我正好出去逛逛。”
到了去澄園這日，清荷跟夏妧坐在一輛車子上，前後跟著四個帶槍的衛兵。
澄園是城南最大的戲樓，三層高的磚木結構，正廳裡擺了二十來張八仙桌，雅座在二樓，圍著雕花欄杆。
清荷進了二樓正中的包廂，四個衛兵分站門口兩側，管事的又安排了戲樓自己的兩個夥計在走廊裡來回巡視著，生怕有人不安分打擾了他們看戲。
臺上正演《貴妃醉酒》，鑼鼓點子敲得熱鬧。清荷拉著夏妧坐在前排，手裡剝著瓜子，眼睛卻一直往樓下瞟。
夏妧順著她目光看去，只見樓下散座裡坐著十幾個看戲的散客，有的喝茶，有的嗑瓜子，看著跟尋常看客沒什麼分別，可夏妧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些人坐得也太齊了，而且沒一個正經看戲的，眼睛全往二樓包廂這邊掃。
“清荷……”夏妧低聲想提醒。
清荷一把攥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嬸嬸別怕，二叔來了。”
夏妧渾身一震，還沒來得及細問，臺上突然換了一齣激烈的戲。鑼鼓點子猛地密了起來，武生翻著跟頭上了臺，刀來劍往，打得花團錦簇，滿堂喝彩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就在這喝彩聲最響的一瞬，樓下散座裡那十幾個人同時動了，槍口齊刷刷對準二樓。
四個衛兵剛反應過來去摸腰間的槍，領頭的那個已經一槍打中了一個衛兵的腦袋，第二槍正中一個衛兵的手腕。其他衛兵還沒來得及拿槍，就被樓下射上來的子彈壓得抬不起頭，縮在欄杆後面不敢動。
清荷尖叫一聲往桌子底下鑽，夏妧一把將她拽起來：“別蹲著，跟我走！”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有兩個人衝進來，二話不說，一個扛起清荷，一個扛起夏妧就往走廊盡頭跑。
夏妧沒想到還有她的事，拼命掙扎，拳頭捶在那人肩膀上：“放開我！你們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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