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亭而過，吹動著老樟樹枯黃的落葉，在寂靜的醫院花園裡發出沙沙的輕響。
秦詩雯盯著陸朝歌看了看，忽然嗤笑一聲，眼底原本那抹商人的圓滑與溫和瞬間散去了大半。
“我只知道靜海市的陸局斷案如神，破案能力誇張得離譜，只用了短短幾天的時間，就將一樁陳年舊案給查了個水落石出，但是我現在要收回剛才的那句話。”
她說到這裡，身體微微後仰，抱著雙臂冷冷地吐出一句：“剛才我說聞名不如見面，但是我現在只想說，見面不如聞名！”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譏誚，像是一根刺，試圖扎破陸朝歌那副勝券在握的從容偽裝。
面對秦詩雯驟然充滿攻擊性的姿態，陸朝歌神色不變，只是抬起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篤”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強行將這場交鋒的節奏重新帶入了她的掌控中。
“你就說你要不要聽聽吧。”
陸朝歌迎著她的視線，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詩雯的眼眸微微閃爍，陷入了短暫的猶豫當中。
她在心底甚至隱隱懷疑，眼前這位年輕的警察局長是不是已經洞悉了真正的真相，可她手頭並沒有試探出對方的底牌，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確定。
但是，那種被人看穿底細的危機感，又讓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陸朝歌究竟推測到了什麼程度！
“願洗耳恭聽。”
秦詩雯怔怔地看著氣場淵渟嶽峙的陸朝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點下了頭顱。
見魚兒咬鉤，陸朝歌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自己的所有猜測，將那些紛繁的線索整理成一個清晰的邏輯大綱，隨後才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
“現在我們假設一個人，嗯，這個人就是這起連環毒殺案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而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視董賢的人，甚至可能是……董賢的情人，因為這個嫌疑人非常清楚董賢當年的死亡並非是酗酒墜亡那麼簡單，所以他一直想要復仇。”
陸朝歌在說到“董賢的情人”這五個字的時候，故意把“情人”兩個字咬得極輕。
但陸朝歌的那雙眼睛，卻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盯著秦詩雯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的變化。
就在那兩個字出現的瞬間，秦詩雯的呼吸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細微的紊亂。
雖然她反應極快，幾乎在半秒之內就強行將呼吸重新平穩了下來，但那瞬間的心神失守，還是被感官十分集中的陸朝歌感應到了。
陸朝歌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順著自己的脈絡往下剖析：“但是這個犯罪嫌疑人，當年苦於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收集線索，想要證明董賢不是意外墜亡，而是被人蓄意害死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可能在幾天前，幾個月前，甚至是幾年前，才終於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證據，證實董賢當年就是被楊素芬、周德望和王清遠這三個人聯手害死的，所以他從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在暗中謀劃這一切，甚至早早地準備好了足夠分量的氰化物！”
亭外的樹影在冷風中劇烈搖晃，彷彿也在為這樁跨越多年的血色復仇而戰慄。
“雖然距離案發才過去一天的時間，我們靜海市警方的辦案能力也仍舊有待商榷，但排查下來，警員們並沒有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找到任何可疑的、大規模的水果或者苦杏仁交易記錄。”
陸朝歌嘴角微勾，眼神愈發深邃，“所以我們甚至大膽地懷疑，這個隱藏在幕後的人他從好幾年前就開始佈局，像螞蟻搬家一樣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蘋果種子，然後利用專業手段，成功地提取出了足以致命的氰化物！”
說到這裡，陸朝歌微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石桌粗糙的邊緣，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當中。
涼亭內驟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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