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朝歌逐漸冷靜下來的思緒當中，此刻或許是受到了剛才那微量氰化物的侵蝕，她只覺得自己的腦海還有些莫名的紛亂，因為這樁看似鐵證如山的案子裡，明明還有很多的謎題根本就沒有解開！
比如說，同樣作為當年侵犯案元兇之一的王清遠，為什麼會在還沒有被投毒的情況下就毫無徵兆地選擇自殺？
再比如說，人來人往的辦公室中，究竟是誰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毒藥，送到了周德望平時飲用的茶杯裡？
又比如說，在那個燈紅酒綠的夜晚，到底是誰親自制作了那個蘊含劇毒的特殊冰塊，並且不露痕跡地放到了楊素芬的酒杯裡面？
陸朝歌斜靠著冰冷的牆面，微眯的眼睛盯著對面牆上折射出的一塊光暈，腦子裡卻像是同時開了好幾個高速運轉的視窗，無數線索在其中飛快碰撞。
劉欣剛才在病房裡確實是當眾認了罪，但他至死所承認的都只是“我殺了他們”這一個結果，可他究竟是怎麼完成這一系列刺殺的呢？
在這三起看似獨立的死亡事件背後，每一個承上啟下的關鍵環節，分明都還缺一塊最核心的拼圖！
隨著抽絲剝繭般的深入思索，陸朝歌那雙漆黑的眼神變得越發冷冽如冰，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動視線，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此刻正掩面無助地悲傷著的秦詩雯身上！
電光石火間，陸朝歌的腦海裡驟然想起了之前和秦詩雯所進行過的那場耐人尋味的談話，當時看來，那看似是秦詩雯出於情分在下意識地想要去幫劉欣承擔罪過，可若是換個角度去細想，實際上呢？
這所謂的頂罪與包庇，又何嘗不是她故意丟擲來混淆警方視線的另外一種煙霧彈！
想到這裡，陸朝歌那如淵似海的目光便落在了秦詩雯身上，只見秦詩雯正深深地低著頭，一雙手掌死死捂著臉，單薄的肩膀正因為哭泣而一抽一抽的。
但陸朝歌就這樣靜靜地看得久了，敏銳的直覺卻讓她總覺得眼前這一幕哪裡不對！
“不太對勁……”
沉浸在案件覆盤中的陸朝歌幾乎是下意識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竟然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將自己心中的疑慮，那樣低聲地說了出來。
“陸局，您說什麼，這案子還有什麼不太對勁的？”
一直守在旁邊的孫志剛，在聽見陸朝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語後，頓時滿臉疑惑地轉過頭來，忍不住壓低聲音好奇地詢問道。
“沒什麼，只是還有一些細節上的問題沒有徹底想明白。”
被打斷思緒的陸朝歌微微搖了搖頭，神色略顯無奈地隨口進行回覆。
而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在這靜謐得落針可聞的走廊裡，陸朝歌剛才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被不遠處的秦詩雯給聽見了。
就在那句話入耳的剎那，她的身體明顯是下意識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這種源於心虛與驚悸的本能緊繃，是和剛才那種陷入極度悲傷中的強直抽搐截然不一樣的！
只不過，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沉浸在劉欣畏罪死亡的這個衝擊性事實當中，即便是陸朝歌，也沒有注意到秦詩雯此刻的些許不同。
就在氣氛微妙到極點的時候，隨著急診搶救室上方那盞刺眼的手術燈變得越發猩紅，並最終徹底停止了閃爍，緊閉的手術室隔斷門終於是發出輕響被人從裡面打開了，剛才那幾名負責去搶救的醫生們，正滿臉疲憊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抱歉，病人服毒劑量太大，我們已經盡力了！”
領頭的醫生衝著眾人沉重地嘆息著說著，臉上的表情已然宣判了結局，然後便帶著醫護團隊快速地轉身離開。
當手術室的門剛剛開啟的時候，原本癱坐在那裡的秦詩雯像是觸電般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驟然亮了一下，然後等她清晰地聽見醫生說“盡力了”這三個殘酷的字眼後，眼底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光便又在頃刻間徹底滅了。
其實在場的人心裡都很清楚，劉欣在病房裡一口氣服下那麼多的氰化物結晶體，那種霸道的劇毒會在短短的一分鐘時間之內，就讓他喪失全部身體機能，面對這種遠超致死量的劑量，就算是全球最厲害的主治醫生到來對他進行搶救，也註定是回天乏術。
所謂人力有時盡！
這句古話中所蘊含的蒼涼與無力感，在這一刻的急診室門前，當真是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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