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偏帳，王晉把手裡的卷宗往桌案上一丟，撩起袍擺坐下，自顧自地低頭整理起案上的文書。
站在旁邊的孫笑川大氣都不敢喘，一句話也不敢講，甚至連旁邊空著的凳子都不敢坐，就那麼恭恭敬敬地弓著腰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王晉似是才瞧見站在那兒的孫笑川，頭也沒抬地說道：
“有什麼事情，說吧。”
孫笑川趕忙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去，賠著笑臉道：
“王大人，這兒沒外人了，下官就斗膽跟您說說心裡話，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晉斜眼看了一下桌角放著的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淡淡道：
“說吧。”
孫笑川立刻連連作揖道：
“多謝王大人！外頭剛剛的情況您也看見了，咱們廣武縣這二十多家富戶的嫡子嫡孫，眼下全在後營裡頭呢。不瞞您說，那裡面還有下官妻弟家的兩個親外甥。您想啊，這幫孩子打小嬌生慣養，平時在城裡頭遛雞逗狗倒還好，這要是真拉上武川前線，跟匈奴騎兵面對面拼刀子，那多半肯定是有去無回啊！”
“大人您也知道，這年頭講究個長子為大，這要是全死在外頭絕了後，廣武縣往後的田糧賦稅，下官還怎麼去向各家籌備啊？下官就是想求大人指點指點，這事兒到底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王晉裝模作樣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把茶碗放下，想了想才說道：
“孫知縣，你好歹也是做了一任百里侯的人，怎麼淨說些外行話？剛剛考卷上那些手印按得明明白白，上頭的字也寫得清清楚楚。軍中無戲言，軍令狀都已經立下了，你這時候讓林將軍出爾反爾，將軍以後還怎麼帶兵？這軍法豈不成了兒戲？再說了，你們縣裡這些孩子再重要，難道還能比我們大軍北上抗胡這件大事更重要嗎？”
孫笑川聽完，嚇得趕忙連連擺手道：
“大人，您理解錯了，誤會了誤會了！下官哪敢讓將軍壞了軍法？下官是想著，之前林將軍不是說要在廣武縣設立軍機處嗎？您看能不能在這上頭轉換轉換，這件事情是不是還可以再商量一下？哪怕這軍機處最後不立了，這些孩子也萬萬不能送到前鋒營去啊！總之，還求王大人給指條明路！”
說完，孫笑川一咬牙，又從自己袖袋裡摸出了一包鼓鼓囊囊的錢袋子，雙手捧著推到了王晉面前，急切地說道：
“王大人，您千萬不要誤會！大人肯為下官出謀劃策，哪怕這件事情最後真辦不成，那下官也是懂得規矩、知道該如何做事的。只求您無論如何幫幫忙，那可都是些還沒成家的孩子啊！”
看著孫笑川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又瞥了一眼推到手邊的錢袋，王晉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王晉才緩聲說道：
“事情倒也不是說完全辦不了。只不過嘛，這事兒說白了，根子還是出在錢糧之上。”
一聽到有門兒，孫笑川眼神瞬間一亮，趕忙追問道：
“大人的意思是？”
王晉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道：
“我跟你講句實話。將軍帶兵在這裡打仗，靠的都是錢糧，說穿了打的就是後勤，這個道理你當知縣的應該也知曉。”
孫笑川連忙點頭哈腰道：“下官知道，下官知道！”
王晉接著說道：
“所謂的這個軍機處呢，說白了，就是庫房裡頭要有糧、有銀。而且這軍機處是分為甲、乙、丙三等的，剛剛林將軍在堂上也沒跟你們細說。因為你們昨晚不是說你們廣武縣特別窮嗎？所以將軍原本想立的，其實是最次的那一等，裡頭滿打滿算也就十個名額。”
“但是，如果要是能立起最高的那一等，也就是甲等的軍機處，那裡頭光是朝廷正式的官職，就不下百人！那是錢糧賦稅的重倉，也是負責北上抗胡的重要地點。你要知道，咱們這一趟北上，洛陽朝廷的人可都在看著呢，如果打贏了，這乃是不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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