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西廂房裡，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出去。
這一夜，沈括沒有閤眼。他額頭上纏著幾圈粗麻布，左肩也被包紮過。
屋裡的土炕上躺著他的結拜兄弟馬掌櫃。白天前院那場混戰，馬掌櫃被人一刀砍斷了一隻手，當時沒來得及止血，又咬牙硬撐了半天，失血過多，這會兒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出氣多進氣少，能不能熬過今晚全看命硬不硬了。
幾個拜把子兄弟里人人帶傷，老五更是已經永遠閉上了眼。手底下跟著討生活的那一千號兄弟，這一仗下來死了將近一半，可謂是慘烈到了極點。
但好在，他賭贏了。
自從白天林淵在堂前扶起他、說出那番話之後，沈括徹底把心放了下來。不光是他，底下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全部認準了這位林將軍。
往後只要林淵有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士為知己者死，莫過於此。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房門被推開，披著甲冑的鄧紹武走了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這可是他頭一回單獨領兵出去辦差，要是辦砸了，往後他在林淵的隊伍裡也就別混了。
沈括雖然不認得來人，但一見對方身穿將軍鐵甲，趕忙起身，順手把身後的房門關上，轉身拱手道：“小人見過將軍。”
鄧紹武擺了擺手：“免禮。這趟我奉林將軍之命，有件差事要跟你一塊辦。”
說完，他把平舒縣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沈括聽完，整個人一怔。後山鐵匠的家眷全扣在平舒縣城裡這事，他還真不知道。說白了，他以前就是幫崔家跑商的一個小管事，要不是今天帶人反叛主家，他連白道塢的第二道門都沒資格進去，自然不知曉裡頭的細節。
鄧紹武看著他問道：“沈掌櫃，你跟崔家打交道這麼多年，肯定比我瞭解。若我想拿下此城，該如何是好？”
沈括沉默了一會兒，抬頭說道：“將軍，小人對平舒縣也不是很瞭解。況且眼下半夜三更，城裡絕不可能開門。”
鄧紹武聽完倒也沒覺得意外，接著問道：“那你覺得該如何是好？如若強攻，城裡到底有多少人，我們能否攻下？”
沈括想了想，苦笑道：“這小人也不知啊。平日裡我們只負責把貨物送到塢堡第一層，常年都在塞北跑商，對縣城裡的防務確實不太清楚。”
正說著，坐在一旁的老三開口道：“大哥，平日裡這縣城不會開門，可要是那崔敬親自去呢？他們會不會開門？”
聽到這話，沈括眼睛一亮：“你是說，用崔敬要挾他們？”
“是啊！”老三說道，“把那狗東西押過去，拿刀抵在他脖子上，就不怕他們不就範！”
“等一下。”旁邊的鄧紹武擺了擺手，“對啊，一時之間本將倒是忘了這一茬。不過，絕對不可以硬來。”
真要把刀架在脖子上硬逼，城裡的人受了驚，反而死活不敢開門了。鄧紹武看了一眼沈括，說道：“那勞煩沈掌櫃，今夜再陪本將演一場戲吧。”
沈括立馬抱拳：“願聽將軍差遣。”
……
三個時辰後，平舒縣城外。
城牆底下黑乎乎的一片，領頭之人正是沈括，身後跟著幾十個滿身血跡的商隊兄弟，還架著被打暈過去的崔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