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跑出去人了,林淵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當即喝道:
“你們幹什麼吃的?兩千多人圍一座驛城,怎麼還能讓人跑出去?!”
周圍的一眾將校見林淵發這麼大火,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誰也不敢出聲。跟了林淵這麼久,眾人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動怒。
林淵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也清楚,這深更半夜的,本來就看不太清楚,而且打了這麼久的仗,底下的人辦事一直相對來講比較牢靠,應該也算盡力了。
更何況,再怎麼罵也追不回那些已經跑掉的人。
此時站在前面的白慶山立刻上前一步,抱拳低頭道:
“大人,是屬下無能,沒能守住正面口子,願受軍法處置。屬下已經派人帶著夜不收全力追下去了,只是夜裡路黑,他們馬又快,還不知道能不能得手。”
林淵擺了擺手,語氣緩了下來:
“罷了,這事也不全怪你,那幫人確實厲害。跟我說說,他們到底是怎麼衝出去的?”
一邊往黑水驛北門的方向走,白慶山一邊跟在旁邊,將方才靖安營如何拿傷兵填拒馬、陸承嶽如何帶人死戰撕開口子,最後又是怎麼用上百匹矇眼戰馬強行衝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北門外的戰場上。
幾名軍士正舉著火把在清理空地,泥土裡到處都是暗紅的血水,兩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鹿角拒馬之間。林淵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
就在他腳邊不遠處,還躺著一名只有一條胳膊的靖安營傷兵,胸口被三根長槍扎穿,死死釘在木樁上,可僅剩的那隻獨手裡,還攥著半截砍斷的腰刀。
看著這遍地的屍體,林淵沉默了片刻,心裡也不得不感嘆。
有時候,有些人的戰鬥意志,確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收回目光,轉身問道:
“那個陸承嶽跑了嗎?”
白慶山搖頭道:“沒有。他親自帶人衝出來替騎兵開路,等馬衝出去以後,便帶著剩下的人退回城裡去了。”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驛城城頭,嘆道:
“此人當真是一員悍將。他要是藉著這個機會一走了之,裡面剩下的那些人群龍無首,反而好辦。如今他留著不走,裡面的人便還有主心骨。咱們若是拿人命去強攻,死傷太多,這筆賬太不划算。”
當夜,林淵沒有再回大帳歇息,繼續囑咐各營把損壞的拒馬重新補好,多加派幾班哨,千萬不要掉以輕心,防著陸承嶽後半夜再來一回去而復返。
好在一直熬到天亮,驛城裡再沒有半點動靜,只是追出去的騎兵天亮時趕了回來,說那幾名突圍的靖安營死士一人換乘數馬,跑得極快,到底還是沒能追上。
……
第二天一早,林淵把軍中一眾將領全都叫到了中軍大帳開會。
這一夜,他其實根本沒怎麼閤眼,腦子裡把眼下的局面來來回回推演了無數遍。
首先最讓他忌憚的,便是剩下的靖安營。
先前曹萬里跟他說過,寧王麾下的靖安營一共有六千人。此次陸承嶽帶過來的是兩千五百人,其中五百騎兵、兩千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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