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虎和幾個家丁嚇了一跳,七手八腳地撲上去,把王崇簡從泥坑裡架了起來。
王崇簡顧不上身上的痠痛,吐出嘴裡的泥沙,扯起寬大的官袍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他喘著粗氣轉過頭,順著來時的官道往北看去。
夕陽斜照,身後的山道上空蕩蕩的,除了被晚風吹起的一點浮土,連半個追兵的影子都沒有。
看著這一幕,王崇簡胸口那股邪火騰地一下頂到了腦門,指著周圍癱在地上的縣尉和差役破口大罵: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人呢?哪裡來的人?!什麼幾千幾萬騎兵,一個個莫不是失心瘋了?!”
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鄉勇和差役還在大口喘著氣,有人縮著脖子,小聲嘟囔道:
“府君,剛才前頭……確實漫山遍野都是馬蹄聲,全是騎兵啊……”
“放屁!”
王崇簡氣得連平日裡讀書人的斯文都顧不上了,一腳踹在旁邊一名差役的身上:“真要有大隊騎兵追殺,人家能放過咱們?憑你們這兩條腿,難道還能跑得過人家的四條馬腿嗎?!一群混賬東西,全都是酒囊飯袋之徒!”
罵歸罵,看著滿地丟盔棄甲、連長槍都跑丟了大半的部下,王崇簡心裡也徹底涼了半截。
他算是看明白了,指望手裡這幫烏合之眾去救陸承嶽,純屬痴人說夢。
而且經此一鬧,前鋒未戰先潰,原本想著打出靖安營的旗號去震懾義寧賊軍,眼下看來也是不太現實了。
想到這裡,王崇簡心裡已經萌生了退意。
可抬頭看看天色,日頭已經落到了山樑後面,林子裡暗了下來。帶著這麼一幫驚弓之鳥摸黑趕夜路,萬一再有個風吹草動,不用敵人來砍,自己人就能在山溝裡踩死自己人。
王崇簡咬了咬牙,只能強壓著火氣下令整頓隊伍:
“一群廢物!都給本官起來,就地紮營!慌什麼?本府君還在,你們跑什麼?!”
周圍的縣尉和豪強管事們捱了罵,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只能灰溜溜地爬起來,拿著鞭子去驅趕地上的鄉勇撿拾木柴、支鍋造飯。
……
與此同時,黑水驛外的猛字營駐地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校場空地上,除去躺在傷兵營裡動彈不得的重傷員,剩下的一百多名猛字營老卒全都聚在了一起,連帶著剛從各處抽調過來的騎兵,黑壓壓地站成幾排。
這兩天,整個猛字營上下的氛圍都很壓抑。
前夜在北門外那一仗,猛字營作為全軍前鋒,半個時辰不到便被陸承嶽的四百宿衛砍翻了三百多人,光抬回來的屍體就有一百三十多具。
雖說林淵沒怪罪,其他幾個營的弟兄見了面也沒說什麼風涼話,可越是這樣,猛字營這幫老兵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在營裡走路連頭都抬不起來。
更要命的是,剛才營門外又傳開了訊息,南邊官道上突然冒出來了好幾千打著靖安營黑旗的援軍!
底下的兵士並不知道中軍大帳裡曹萬里和夜不收說的那些實情,他們只知道黑水驛裡那一千多號殺神還沒啃下來,南邊居然又來了幾千靖安營。
一時間,隊伍裡不少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發怵。
猛字營校場上,剩下的三百多名軍士列著隊。
前排空出了許多位置。兩天前在北門那一仗,他們死了一百三十多人,現在站在這裡的,大半身上都掛著傷、纏著布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