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修書一封送往太原老家”這話,王崇簡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直接搖了搖頭,說道:
“要錢要糧都好說,但是要我往族中寫信索要東西,絕無可能。我若是頂著敗軍被俘的名頭往太原寫信,不消半日,我在族中的前程絕對會被家中族老親手斷送。你這比要了我的命還嚴重,你覺得我會答應你?”
趙洪澤笑了笑,問道:
“哦?那王大人想要怎樣?”
王崇簡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抬眼看著趙洪澤說道:
“我知道你們缺錢缺糧,無非就是想在我手裡多要些東西。你們若覺得我這些年在益州攢下的家底不夠,我自己這一脈在太原那一房的私產,也可以勻一些出來補給你們,但數量絕對不可能是多的。”
說到這裡,王崇簡語氣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
“不過趙大人,我說句實話,咱們不妨把眼光放長遠一點。與其你在我身上要點那種死錢,不如我再換一個說法,給你多一個選擇。”
趙洪澤來了興致,笑著問道:“那是什麼樣的選擇?”
“如果你們只是想要錢糧的話,不妨和我太原王氏通商如何?”
王崇簡坐直了身子,看著幾人說道:“我太原王氏在幷州、河東一帶經營數百年,族中商隊遍佈北方,就連草原上的胡人和關中豪強,也得敬我們王家三分。”
“你們如今起了兵,缺什麼?無非是鐵、鹽、布匹、甲冑,這些東西我們王家都有。你這義寧府是個什麼樣子,我王某人清楚得很,什麼都缺。若是有了我王家的支援,這種長久買賣,總比你在我身上狠敲一筆來得划算吧?”
趙洪澤聽得眼神微動,開口道:
“你剛才不是還說怕驚動你們族中族老嗎?難道你直接回去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他們王家的商隊就能乖乖供你調遣?”
“非也,這不是一回事情。”
王崇簡搖了搖頭,坦言道:“我提這個要求,當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說罷,王崇簡轉頭看了看旁邊的林淵,說道:
“林指揮使手底下的人戰力非凡,這幾天我也看在眼裡,假以時日,林指揮使必成大器。你們看,在益州府內,我王崇簡掌管軍政,名義上你們義寧府也是在我益州的治下。如今林指揮使手裡有了兵、有了人,那是不是就等於我王崇簡手裡有了兵、有了人?”
他指了指趙洪澤和林淵,把話攤開了講:
“當然,這支兵馬實際上依舊歸你趙大人和林指揮使節制,我呢,只是在外頭掛個名頭。我就用這個名頭去跟我太原王家說,整個益州並北境都在我的治理之下,我王崇簡能搞得定,這邊的商路可通,買賣可做。如果我這樣去寫信,族中族老不但不會覺得我兵敗有問題,反而會因此高看我一眼。我說的可是這個理?”
聽到這話,屋裡的趙洪澤、趙文成和林淵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心裡都不由得高看了這王崇簡一眼。
這一手,確實漂亮。
這亂世裡頭,世家大族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不就是更多的地盤、更多的錢糧、更多的良民嗎?可有了這些東西,拿什麼去護住?還不就是靠手裡的兵權嗎?
當初他王崇簡之所以想往寧王跟前靠,看中的不就是寧王手裡的兵權嗎?如今連寧王手底下的王牌靖安營都在義寧被打趴下了,他自己又正好名義上節制益州諸府。
這麼一轉手,原本兵敗被俘的醜事,到了太原族老眼裡,反倒成了他王崇簡在北地收攏強兵、開拓商路的大功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