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那邊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拿義寧府當槍使,這道褒獎加封的旨意自然沒有半點藏著掖著,當天便藉著邸報和南來北往的商旅,大張旗鼓地昭告了天下。
不過十來天的工夫,訊息便傳到了神都洛陽。
皇城偏殿之內,寧王看著案頭上抄錄回來的金陵詔書,整張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說實話,前些日子張克儉帶著一群沒了軍官的靖安營大頭兵灰溜溜回來覆命的時候,寧王是真動了殺心,恨不得立刻抽調大軍北上,把那個叫林淵的小子連同義寧府一塊兒碾成齏粉。
畢竟任誰在自己的大後方突然冒出這麼一支來路不明的精兵強將,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此時,偏殿裡頭坐滿了王府的核心文武。
寧王將那張抄錄的紙往桌案上一拍,目光冷冷地掃過堂下眾人,沉聲問道:
“金陵那幫叛黨倒是會做買賣,兩張廢紙就把本王的後方給封出去了。你們都說說看,眼下這樁事,本王到底應該如何處置?”
話音落下,底下的一眾謀臣武將交頭接耳,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坐在武將前排的張克儉見狀,率先起身出列,抱拳說道:
“殿下,末將前些日子剛去過義寧,親眼見過那個趙洪澤與林淵。依末將看來,這兩人絕對稱不上什麼對金陵朝廷忠貞不二之輩。尤其是那個林淵,此人心計歹毒,行事更是市儈至極,眼裡只有實打實的錢糧地盤,半點沒有忠臣氣節。”
“眼下咱們的大事是南下收復失地、將金陵那些逆黨徹底擊潰,殿下千萬不可因為一紙詔書而意氣用事。如今義寧府已有防備,咱們若是此刻分兵北上,少說也得抽調兩三萬精銳大軍才能穩操勝券,一旦前線兵力空虛,反倒中了金陵的奸計,實非明智之舉,還望殿下三思!”
寧王揉了揉眉心,長吐出一口氣道:
“本王當然知道眼下不能輕易分兵北上。只是本王實在想不通,那義寧府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從山溝裡搞出來了這麼多兵馬?算了,這事兒不提也罷,不管他們是怎麼拉起隊伍的,如今都已是既成事實。金陵那些叛黨如此大張旗鼓地搞出這一齣,擺明了就是要離間咱們,逼著本王跟義寧府動刀子。”
就在這時,文官佇列裡頭,一名身穿紫袍的禮部侍郎起身拱手道:
“殿下,既然金陵那幫叛軍想玩借花獻佛的把戲,那咱們何不將計就計,趕在他們的傳旨信使到義寧之前,先一步把這樁事給截下來?”
寧王眉頭微挑,看了過去:“哦?你的意思是?”
那侍郎微微一笑,緩聲道:
“回殿下,金陵那邊不是給趙洪澤和林淵升了官嗎?一個正三品安撫使,一個正四品鎮北將軍,聽著好像已經很大了。但依臣之見,咱們乾脆以洛陽朝廷的名義,給他們封個更大的官,名頭上比金陵給的還要響亮!”
“再者說,金陵隔著義寧足有數千裡之遙,沿途又全在咱們的封鎖之下,他們的傳旨太監想要繞路摸進北地,還指不定猴年馬月才能到呢,甚至能不能活著走到義寧都兩說。咱們直接從洛陽派快馬拿著聖旨北上,搶先一步把賞賜頒給趙洪澤和林淵,豈不是直接堵死了金陵的路?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穩住這二人,讓他們繼續為咱們所用!”
這話一齣,旁邊一名武將頓時嗤笑了一聲,斜著眼說道:
“照王侍郎你這麼個說法,人家金陵在詔書裡頭還賞了白銀五萬兩、糧食三萬石呢。怎麼,為了壓金陵一頭,咱們洛陽還得給那個林淵賞銀十萬兩、發糧三十萬石唄?”
王侍郎聞言也不惱,搖了搖頭笑道:
“李將軍說笑了,咱們怎麼可能真拿白花花的銀子去填他的胃口?金陵都能讓戶部代為保管,咱們自然也能照方抓藥。直接在旨意裡頭寫明,眼下南征戰事膠著,朝廷賦稅緊張,待日後他們立下戰功,今日所許的十萬兩賞銀再一併連本帶利補發便是!至於眼下嘛,多賜他們幾件蟒袍玉帶、加幾個響亮的虛銜也就是了,這又花不了幾個錢。”
聽到這裡,寧王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些,點了點頭道:
“此計倒也使得。只是本王心裡總有一樁顧慮,這個林淵手握重兵,若是終究不能真心為我所用,任由他在後方做大,恐怕日後還是會成為咱們的心腹大患吶。”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王府長史聞言,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拱手道:
“殿下,老臣倒覺得未必如此。殿下不妨仔細想一想,先前那個林淵為什麼要冒著得罪王府的風險去北河渡搶糧?前些日子張將軍去了義寧,他們又為什麼要為了幾千石粟米跟張將軍把臉皮都撕破了?說白了,不就是因為他們自己手裡的糧草不夠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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