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敏臉色唰地白了幾分。
眼下南北兩邊正在前線交戰,他萬萬沒想到,洛陽那位逆王居然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派發聖旨過來。
而且聽那斥候的意思,來人口口聲聲說是“天大的喜事”,不用想,多半也是衝著封賞招攬來的。
站在周敏身後的那幫金陵隨從,一個個也都變了臉色,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刀柄上,眼神里滿是驚懼。
畢竟他們這一行人雖然挑的都是精幹好手,但跟著進衙門的也就二十來號人,外頭來的可是洛陽正兒八經的百餘號車馬儀仗。
這要是當面撞在一塊兒動起手來,在這塞北之地,他們插翅也難飛。
堂上,趙洪澤和林淵再次對視了一眼,場面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
趙洪澤乾咳了一聲,率先站起身來,對著周敏滿臉無奈地嘆道:
“周大人,你也看見了,咱們義寧府孤懸北地,四面八方全在逆王的兵鋒之下。眼下他們突然派了這麼多人過來,咱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情況、打的什麼算盤。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壞了朝廷的大事,還得勞煩周大人暫避一時,待我和林將軍先出去穩住他們再說。”
聽到趙洪澤這話,周敏懸著的一顆心稍微放下來一點,連忙順著臺階拱手道:
“趙大人言重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其中的難處下官還是理解的。二位身處敵後,有時候同這些賊人虛與委蛇,自然也是有必要的。只不過……若是下官等人還留在這正堂裡,萬一被他們撞見,恐怕有些不妥……”
他話還沒說完,趙洪澤便擺了擺手,寬慰道:
“周大人放心,放心!”
隨即,趙洪澤立刻轉過頭,衝著林淵吩咐道:
“林指揮使……哦不,如今應該叫林將軍了,趕緊把周大人和諸位上差穩妥安排一下。”
林淵點了點頭,走上前對周敏拱手道:
“周大人,那你就暫且帶弟兄們去後頭的偏廳裡稍安勿躁。只要在這義寧城裡,諸位的人身安全,我林某人絕對拿腦袋保證。”
在敵後聽到這句實打實的準話,周敏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連忙向林淵雙手抱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
“多謝林將軍,多謝林將軍!今日之情下官記下了,等來日林將軍回金陵陪都之時,一定要來下官家中做客,下官感激不盡!”
林淵笑著點了點頭道:“應該的,周大人勿慮。”
說罷,林淵衝著身後揮了揮手。林猛當即上前,帶著周敏一行二十多人,連同剛才擺在香案上的那捲金陵聖旨以及兩顆銅印,迅速從正堂側門轉進了緊挨著後院的東偏廳裡,外頭看守騾車的隨從也被一併悄悄引去了後院馬棚。
這東偏廳與前頭的議事正堂之間,其實只隔著一道抄手遊廊和一堵青磚矮牆,平日裡本來就是給衙門裡的書辦候命歇腳用的,離正堂極近。
畢竟義寧府本來就是個塞北苦寒的窮鄉僻壤,府衙還是前朝留下來的老院子,總共也就那麼巴掌大一塊地方,哪有那麼多地盤和銀子給他們搞什麼深宅大殿、雕樑畫棟。
周敏等人在偏廳裡稍微坐下沒多久,聽著外頭的動靜,心裡頭全都七上八下,無比忐忑。
就在這煎熬的等待當中,前院府衙大門外終於響起了吹吹打打的號角聲和一片喧譁聲。
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湧進前院。身穿一身正四品緋紅官袍的林湛滿面紅光地大步邁進正堂,人還沒站穩,洪亮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淵弟!趙大人!我這一趟再來義寧,可是給二位送來潑天的大喜事啊!快快備好香案,等接完了旨之後,咱們自家人再坐下來好好說說!”
由於兩邊離得並不遠,林湛這嗓門一亮,東偏廳裡頭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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