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廣武縣城裡的二十多座大戶宅院全都點亮了蠟燭，一整夜都沒有熄滅。
各路豪強家主一回到府裡，立刻就把族中著重培養的嫡子、嫡孫全部叫到了祠堂或者書房裡。
像廣武縣這種北方邊地的小縣城，地方上的世家豪強家裡頭資源終究是有限的，指望他們像京城或者江南的頂級門閥那樣把每個子弟都培養成才，根本不現實。
所以這些土財主培養繼承人的法子都很實在，基本上是把全族的讀書資源全堆在一兩個嫡長子孫身上，除非底下哪個旁支或者庶出的兒子孫子天生特別聰明機靈，才會被額外看重拉拔一把。
祠堂裡頭，各家老太爺看著自家的心頭肉，千叮嚀萬囑咐地交底道：
“明天有一樁天大的好事等著你們！進了城外大營，見到那位年輕的林將軍，千萬不能放肆擺架子。那位林將軍雖然年輕，但已經是實打實的當朝正三品大員，最看重的就是‘忠義報國’四個字！明天不管考卷上問什麼，你們一定要把慷慨激昂、捨身報國的志氣給寫上去！”
各家的少爺們一聽這話，呼吸全都急促了起來。
大雍朝當官，講究的是九品中正制和地方舉孝廉，尋常讀書人哪怕家裡頭有錢打點，想要熬資歷、等州郡中正官評定品第，沒有個十年八年根本別想摸到官袍的邊。可如今倒好，只要進了這個軍機分署，居然可以直接跳過地方中正官的評定，一步登天拿到正六品、正七品的朝廷實缺命官！
最高那可是正六品啊！將來哪怕在街上撞見了孫笑川那個七品知縣，孫知縣都得矮自己半級、先給自己拱手行禮！一想到這兒，這幫年輕少爺一個個興奮得滿臉通紅，當著祖宗牌位拍著胸脯保證，明天一定往最忠烈了寫，絕對不給列祖列宗丟臉。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廣武縣外五里地，平北軍大營轅門前，二十多輛馬車排成了長龍。
劉家、李家、賀家等當地所有的豪強族長，在知縣孫笑川的陪同下，親自把家裡精心挑選出來的三十八名嫡系子弟送到了大營門口。
昨晚林淵雖然說了只招十個人，可這幫大戶為了能多爭取一分機會，也是拼了，反正林淵也沒規定一家只能送幾個來參考，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家裡頭認字、能提筆寫文章的核心子弟，全都一股腦兒塞進了馬車裡帶過來，能塞幾個塞幾個。
轅門外，佩戴著刀劍的親衛統領林鐵和副統領林大，早就帶著一隊甲士在那兒等候多時了。
這一趟北上出征，林淵特意把林鐵提為親衛統領、林大為副統領隨軍帶著，為的就是保證自己的將令能夠瞬間通達全軍，同時貼身護衛中軍的安全。
而在轅門前的文武佇列裡頭，除了林鐵、林大之外，還站著一個老熟人，正是王晉。
自從王晉志得意滿地坐上了雲陽縣縣令的位置，把個百廢待興的雲陽縣打理得井井有條，林淵便一直記著這號人。一來王晉是知根知底的熟人，用著順手；二來這人確實有實打實的幹才。
所以這次北上出征之時，林淵特意一紙調令把他從雲陽縣調撥了過來，擔任隨軍主簿掌管大軍後勤。像是打理行軍路上的文書印信、核算錢糧賬目，這全都是王晉的看家絕活。
見到孫笑川和一眾豪強到來，穿著一身青色文吏袍服的王晉立刻滿面春風地上前拱了拱手，說道：
“孫大人，諸位老太爺，我家將軍已經在前頭的中軍大帳裡備下了熱茶點心，請諸位進去稍坐片刻。至於這些來參加考校的世家才俊，還請隨這位林校尉去後營專設的考棚應試。”
說到這裡，王晉往上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一臉鄭重地說道：
“有些醜話我先跟諸位說清楚。今日這場考校，是我家將軍親自出的考題，將軍為了這樁事，昨夜在燈下忙到半夜才睡。而且此次考題，直接涉及到我平北軍北上收復青州的真實兵力佈防與糧道圖，樁樁件件皆是軍中絕密。按照大雍軍律，自考生踏入後營那一刻起，考棚四周便會有重兵戒嚴隔絕，任何人不得與外頭通訊，以免走漏了風聲。等考校一結束，將軍會親自向諸位宣佈結果，還請諸位心安。”
劉文鴻等人一聽考題居然直接就是真實的軍機佈防，非但沒有起半點疑心，反倒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大喜。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位林將軍是來真的呀！
能讓他們家孩子在考卷上接觸到真實的兵力佈防和糧道圖，就代表著真實的軍情，說明林淵是真的準備把後方軍機大權交給他們廣武縣的子弟！那可是六品官職啊，是個什麼概念？常言道七品縣令是百里侯，那六品大員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千里侯了！
“應該的！應該的！軍機重地，自然要嚴加看管！”
劉文鴻滿臉堆笑地連連點頭，轉頭對著自己的親兒子和一個長孫使了個眼色，沉聲叮囑道：
“進去之後好好答卷，把你們平日裡報效朝廷的志氣都拿出來，千萬不可辜負了林將軍的一番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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