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雪是被魚湯的香味燻醒的,她在竹榻上翻了個身坐起來,揉著眼睛朝灶臺那邊看,陳硯凡正蹲在灶前,拿勺子撇湯麵上的浮沫。
鍋裡的魚湯熬得濃白,幾片靈菌浮在湯麵上,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陳硯凡,你今晚做飯好久。”靠在竹榻靠背上腳伸出來,腳踝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陳硯凡回頭看了她一眼,把勺子擱在鍋沿上:“好了好了,剛出去買魚花了點時間,我跑了兩條街才買到一條新鮮的。”
無厭從灶臺邊飄過來,靈線卷著兩碗米飯,一碗魚湯,豆腐和魚,穩穩當當地碼在石桌上。
它把碗筷擺好,劍身在半空轉了一圈,嗡了一聲:“大小姐,開飯了!魚刺我監督硯哥挑的!保證一根都沒有。”
玉宸雪從竹榻上站起來,趿著軟底布鞋走到石桌前坐下。
她剛拿起筷子,陳硯凡已經端著湯碗在她旁邊蹲下來了,勺子舀了一勺魚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我餵你,求大小姐給下人一個機會。”
玉宸雪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陳硯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還是張嘴把湯含了進去。
她嚥下去,又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道:“我被你養的都快成殘疾人了。”
“大小姐胡說什麼呢?”陳硯凡又舀了一勺遞過去:“以前在玉府的時候,大小姐不也經常讓秋棠餵飯嗎?現在換成硯凡,一樣。”
玉宸雪嚼著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碗裡的米粒,輕聲說道:“陳硯凡,要是有一天家裡人都能復活了,我們就回家。”
陳硯凡端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她,她目光落在碗裡看不清情緒。
“好。”把勺子放回碗裡,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攏進掌心裡:“就像以前一樣,我也很懷念宋老他們。”
玉宸雪點了點頭:“不知道家裡的鋪子還在不在……”
陳硯凡沒有接話,又給她碗裡夾了一筷靈蔬。無厭懸在石桌旁邊,靈線安安靜靜垂著沒插嘴。
“到時候……”陳硯凡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我陪你去看看,鋪子如果還在我們就重新開張。”
“那你還是要在我家劈柴。”
無厭的靈線從石桌旁邊彈起來,搶在陳硯凡前面開了口:“大小姐,那不一樣。以前硯哥在你家是下人,劈柴是分內的事。以後要是回去了,那就是入贅。入贅劈柴跟下人劈柴,性質完全不同。”
陳硯凡端著湯碗的手沒抖,舀了一勺遞到玉宸雪嘴邊:“反正都是下人,沒什麼區別。”
玉宸雪張嘴把湯含了,低頭嚼著飯聽見他後半句,動作慢了一拍繼續說著:“還是有區別的,入贅劈柴不算工錢!”
無厭在石桌邊笑得劍身直抖,靈線在半空亂舞,聲音都劈了叉:“對對對!大小姐說得對!入贅劈柴不算工錢!而且入贅之後還得大小姐給零花錢,硯哥你以後是要領月錢了!”
陳硯凡端著湯碗看了它一眼,面不改色地舀了一勺遞到玉宸雪嘴邊:“大小姐現在比我還會算賬。”
“那是當然!……”她伸手從陳硯凡手裡接過湯碗,自己舀了一勺喝,不讓他再餵了,“我自己來,你快吃,你的飯都涼了。”
“好!聽小姐的。”陳硯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已經涼透的米飯扒了兩口,又給她碗裡夾了一筷靈蔬。
院子裡靈泉池冒著熱氣,矮松的針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兔子燈擱在石桌角上耳朵還在慢慢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