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代的學生區塊裡貼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是個穿軍裝的女人,站在一輛救護車旁邊,介紹寫著:“凱瑟琳·哈特利(1918—1999),二戰期間在法國和比利時前線擔任戰地護士,戰後在倫敦聖托馬斯醫院做了三十年護士長,1958年推動建立英國第一個戰地護士培訓專案。”
照片旁邊貼了一張她晚年回凱莉婭女院參觀時的合影,坐在輪椅上,身邊圍著一群穿校服的女孩。
一九六〇年代的區塊裡貼了一張彩色照片,照片裡是個站在講臺前的女人,身後是聯合國大會的講臺背景,介紹寫著:“伊莎貝爾·特納(1942—),國際法學者,曾任聯合國國際法院法官(1995—),是英國第一位在國際法院任職的女性法官。”
一九七八屆的區塊裡貼了一張克萊爾·威利斯的生活照,只有一行介紹:現任政府高階官員。
一九八〇年代的區塊裡貼了一張戲劇海報的縮印版,海報上是瑪麗安·霍頓在《女王與首相》裡扮演維多利亞女王的劇照,介紹寫著:“瑪麗安·霍頓(1962—),演員,戲劇導演,皇家戲劇藝術學院理事,三次獲得勞倫斯·奧利弗獎,兩獲奧斯卡影后,一獲威尼斯影后。”
一九九〇年代的區塊裡貼著一張實驗室照片,照片裡艾莉森·蔡斯穿著白大褂站在一臺電子顯微鏡前面,介紹寫著:“艾莉森·蔡斯(1970—),分子生物學家,英國皇家學會外籍院士(1999年當選),冷泉港實驗室資深研究員,研究領域為基因表達調控。”
校友牆前面圍了一圈人,年輕校友們湊在一塊一塊展板前拍照,有幾個穿校服的在校生也擠進來,踮著腳看那些照片。
下午的茶歇時間,幾位校友被校方請到了主樓的小會客廳。
說是小會客廳,其實也不小——樺木莊園主宅最大的一間會客室,擺了五六張沙發,茶几上放著茶壺和點心盤。
校方原本只想請她們隨便坐坐聊聊,結果訊息傳出去之後,其他校友自發圍過來了,門口站了一層,走廊裡又站了一層。
會客廳門口的走廊裡,有個穿校服的在校生一直舉著手機拍影片。
她旁邊站著箇中年校友,問她拍什麼,她說“拍下來發到學校網站上,給沒能來的同學看看”。
中年校友笑了一下,說“我們那時候沒有手機,想留紀念只能拿筆記”。
在校生拍完一段,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忽然問了一句:“阿姨,你是哪一屆的?”
“一九八五屆的。”
“那你也是校友牆上的人嗎?”
“牆上沒我。”中年校友笑了笑,“牆上是挑過的,挑那些做出大成就的。我就是個中學老師。”
“中學老師也是大成就啊。”在校生認真地說,“我們校訓上寫的‘循此苦旅,以達天際’,也沒說非得當上高官或者院士才算‘達天際’。”
中年校友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你說得對。”
傍晚拍大合影之前,校方臨時加了一個環節——請在場的幾位特別校友站到前排中間去。
幾人擺手說不用不用,站後面就行了。
最後還是現任校長跑過去把幾人中的克萊爾·威利斯請了過來,說“您不站前排,這張照片就缺了主心骨”。
克萊爾拗不過,只好站到前排中間。
她一來,別人自然都願意站中間了。
攝影師在鏡頭後面喊了一聲“都看鏡頭”,然後按下快門。
照片洗出來之後,校方把它掛在主樓走廊的校友牆,配了一行標題:二〇〇〇年校友會合影。
照片下方用小字列了一串名字,第一個是一九二〇屆的九十歲老太太,最後一個是一九九九年剛畢業的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中間夾著院士、高官、演員、法官、教授、校長、教師、護士、會計、社工、作家、藝術家,密密麻麻排了四百多行。
校史館的檔案員後來在整理材料的時候,把這張合影跟第一屆畢業典禮那張老照片放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