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失德,不配居九五之尊!”
喊叫聲整齊劃一,中間還夾雜著木牌與銅鑼的敲擊聲。
那是聚集在承天門外多日的上千名國子監生員。
他們聽聞昭王進了太廟,竟一路舉著白布血書的橫幅,浩浩蕩蕩湧到了太廟門外的長街上,正死命推搡著把守大門的兵丁。
太廟外的喊殺聲、叫罵聲與逼宮聲,隔著一道硃紅宮牆,真真切切傳了進來。
昭王抬起衣袖擦了把臉上的濁淚,單手提著龍頭金拐,直指宗正李崇的面門:“聽見沒有?”
“這天下民心究竟向著誰,你身為主管皇室的宗正,難道還看不清楚嗎?”
“天怒人怨,神人共憤!”昭王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為嚴厲:“把你們宗正寺的宗譜拿出來!”
“現在,就在這太廟大殿之前,當著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挑出一個品行端正、仁厚有德的皇室子弟繼承大統!”
宗正李崇渾身戰慄,冷汗早把後背的夾襖浸透。
事情已經鬧到這般田地,外頭是群情激憤的儒生,眼前是殺紅了眼的滿朝文武和先帝牌位。
他若是不依,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太廟的大門。
宗正李崇嚥了一大口唾沫,顫巍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汗巾抹了抹額頭,聲音發顫:“既然……既然非要立新君……”
李崇小心翼翼抬眼瞅著昭王,試探著說道:“皇長子承允,乃是陛下明旨冊立的當朝太子。”
“太子仁善寬厚,在朝中向來口碑極好。”
“按照立長立嫡的規矩,不如……不如讓承允從江南迴京,繼承大統如何?”
這話才剛說出口。
昭王猛地瞪圓了渾濁的老眼,手裡的龍頭柺杖啪的一聲狠狠抽在旁邊的漢白玉欄杆上。“放屁!”
昭王怒髮衝冠,指著宗正李崇的鼻子破口大罵:“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在江南都幹了些什麼勾當?跟著靖安王那個敗家子四處抄家,協同靖安王那小崽子為虎作倀!”
“他早就被他那個爹和老七帶歪了心思!”
昭王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噴得李崇滿臉都是:“要是把皇位傳給李承允,這天下何時才能清明?跟不廢帝又有什麼分別?”
李崇被罵得縮起脖子,整個人癱在地上,半晌不敢吭聲。
太子不能立。
老七李承澤更不用提,文官們恨不得生吞了他。
李崇腦子飛快轉著,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
他顫巍巍抬起頭,迎上昭王那張滿是褶子、陰沉可怖的臉,聲音哆嗦著問道:“那……依老王爺的意思是……”
昭王把手裡的紫檀牌位朝胸口收了收,長眉倒豎。“當今天子的那些兒子,甭管是老大老二,還是那個在江南殺人放火的老七,全給老夫刨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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