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天子在龍椅上坐了三十多年。
即便眼下被逼到了退位的懸崖邊上,哪怕他們調來了守衛西方的龍虎軍,兵權在握,可那股子浸透在骨子裡的君臣威壓,依舊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誰先邁出這一步,誰就是當面逼宮的罪魁禍首。
昭王柱著柺杖,老臉上滿是虛偽的悲憫,兩隻眼珠子斜著打量身旁的百官,嘴上卻半個字不催。
他要當新君,更要立牌坊,斷然不可能自己帶頭踹門。
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群膽小怕事的廢物!”站在第二排的戶部侍郎低聲罵了一句,狠狠甩開寬大的紅袍袖子。
正是先前在太廟大殿前,第一個喊出請昭王登基的那個人。
事情鬧到這步田地,他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新皇登基,從龍首功必須搶在手裡,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哪能被這幾塊舊門板給嚇退?
戶部侍郎挺起腰桿,昂首闊步跨出人群,衝著身後的昭王躬身作揖:“老王爺受累!下官這就替您在前頭開道,迎天命,定乾坤!”
昭王微微頷首,喉嚨裡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去吧,莫要傷了皇上體面。”
戶部侍郎轉過身,臉上滿是狠戾。
他幾步跨上漢白玉臺階,兩隻手粗暴地將安華宮虛掩的朱漆大門狠狠推開!
哐當!
厚重的門扉撞在牆壁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戶部侍郎抬腿邁過高高的門檻,身後,昭王拄著柺杖,宗正李崇以及數百名六部堂官緊隨其後,黑壓壓的人群魚貫湧入大殿。
殿內昏暗一片。
皇帝孤身一人坐在高處的木榻軟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書卷,案几邊飄著淡淡的陳年茶香。
戶部侍郎幾步衝到了御案正前方,整個人因為極度的亢奮而面容扭曲。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指著皇帝,扯開嗓門咆哮起來:“昏庸之主!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御榻上的皇帝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皮,兩道銳利的目光狠狠紮在戶部侍郎臉上。
啪!
皇帝手掌毫無預兆地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盞猛地跳起三寸高,滾燙的茶湯潑灑開來!
“放肆!”一聲暴喝宛若春雷炸裂,整座空曠的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原本氣焰滔天的戶部侍郎嚇得渾身劇烈一顫,膝蓋當場發軟,那根指著皇帝鼻子的手指頭觸電般縮了回去,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兩大步。
“陛下,事到如今,你還要在這裡耍天子威風嗎?”昭王站在群臣前方,手裡的柺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聲音不高,卻將皇帝的氣勢給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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