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往前邁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攤開大手:“要是兜裡連買燒餅的銅板都沒有,弟兄們餓著肚子,恐怕拿不動手裡的長槍,更不肯下死力氣幹活啊。”
“萬一路上譁變了,或者在半道上縮了回來,那可就誤了陛下的大事了。”
算是半威脅了,大殿裡原本熱絡的氣氛,唰的一下全沒了。
六部官員屏住呼吸,沒人敢出聲插話。
大家夥兒齊刷刷把腦袋扭向龍椅,看著坐在上頭的新皇帝。
戶部尚書把頭埋得極低,生怕昭王點他的名。
戶部的庫房早就能跑耗子了,別說三十萬兩,就是三千兩現銀都拿不出來。
昭王坐在龍椅上,只覺得後槽牙一陣陣發酸。
要錢!
又是要錢!
龍袍還沒捂熱乎呢,這幫要債的惡鬼就堵到御前來了!
陳霸先這番話哪裡是商量?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詐!
不給銀子,兵就不動;兵不動,李承澤在江南就能繼續造反;甚至這五萬留在京城周邊的龍虎軍,只要稍微斷了糧,今天能逼太上皇退位,明天就能把他這個七十三歲的老頭子從龍椅上拽下來!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的噼啪聲。
幾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昭王。
有的是看戲,有的是觀望,更多的是在打量這位新主子到底有沒有坐穩龍椅的本錢。
昭王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眼下就是個空殼子皇帝。
名分是搶來的,人心是靠利益捆起來的,底下跪著的這幫世家官員全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今天這第一道坎要是邁不過去,讓人看出他囊中羞澀,明天這滿朝公卿就能串通藩王,把他李珣當成亂臣賊子給辦了!
唯有銀子,以及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才能買來暫時的忠心。
昭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乾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尖子在滴血。
那可是他李珣盤剝了幾十年,偷偷積攢下來的體己錢,是準備留給自家子孫當保命底牌的私房!
結果剛坐上這張椅子,就得硬生生割下一大塊肥肉填這個無底洞!
大殿裡安靜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昭王猛地合上眼皮,深吸一口氣,隨後又緩緩睜開,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硬生生擠出幾分豪邁的大度:“元帥說的是哪裡話?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朕豈能虧待功臣?”
昭王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從嗓子眼裡往外擠字:“戶部暫時週轉不開,朕心裡有數。”
“退朝之後,元帥直接派人,去朕在宮外的昭王府內帑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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