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大殿前,幾十尊青銅大鼎裡插滿了合抱粗的香燭。
白煙滾滾往上躥,把整個寬闊的漢白玉廣場燻得滿是檀香味。
滿朝文武數百名官員,烏泱泱跪在石階下方。
硃紅與青綠交錯的袍服伏了一地,連成一片壓抑的暗色。
昭王手裡的龍頭金拐往青磚上重重一頓。
鐺的一聲悶響。
老頭子懷裡依然死死摟著孝成皇帝的紫檀靈位,臉皮發緊,兩隻眼珠子佈滿血絲,瞪著中殿正門的朱漆大柱。
不多時,太廟外面的甬道上傳來一陣慌亂雜亂的腳步聲。
兩名身穿三品錦袍的禮部侍郎,幾乎是一左一右架著一個身穿玄青色團花錦袍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往石階上拽。
男人頭上的梁冠都歪向了一側,腳上的厚底官靴差點在臺階上磕飛出去。
來人正是宗正寺宗正,李崇。
李崇掌管大漢皇族宗譜與宗室刑獄,按輩分還得管昭王叫一聲堂叔。
他剛被帶進太廟院內,瞅見臺階上站著的昭王,還有昭王懷裡那尊金字牌位,膝蓋當場發軟。
兩個侍郎剛一鬆手,李崇便往前撲了半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叔祖!”李崇雙手撐地,慌忙叩頭:“您老人家這是鬧的哪一齣啊?怎麼把先帝爺的神位都從供桌上請下來了?”
昭王低頭瞅著他,乾癟的下巴微微發顫,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糙石頭在磨礪:“哪一齣?”
“你自個兒睜開眼看看,臺階底下跪著的都是誰!”
昭王拄著龍頭金杖往前邁了一大步,拐尖幾乎戳到李崇的鼻樑骨前:“六部尚書,各寺卿,滿朝的棟樑重臣,現在全在這裡!”
“今日老夫把你從宗正寺拉過來,沒別的事。”昭王深吸一口氣,乾枯的手掌撫過懷裡的牌位,一字一頓:“當今天子李崚,刻薄寡恩,任用奸佞,抄戮重臣,致使江南大亂,神州鼎沸!”
“他行的是桀紂之政,半點沒有人君之德!”
“先皇留下的這片萬里基業,眼瞅著就要被他活活糟踐乾淨!”
“老夫身為大漢皇室長輩,今天便要倚老賣老,替列祖列宗做個主!”
“行廢帝之事!”
廢帝!
這兩個字在大殿前回盪開來,李崇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趴在地上拼命擺手:
“老王爺!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宗正李崇急得滿腦門大汗,嗓門都劈了叉:“天子之位,那是先皇臨終前明詔親傳,名正言順受命於天!”
“哪有輕言廢帝?這有違祖宗家法,是大逆不道啊!”宗正李崇跪行向前兩步,拉住昭王的蟒袍下襬,急切勸道:“陛下就算在江南有些事辦得急躁了些,有過錯,咱們做臣子的,好生上摺子勸諫,讓天子更改旨意不就好了嗎?”
“何至於鬧到要廢帝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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