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杖向內一彎，矮壯老者握杖的虎口被震得裂開，鮮血沿著杖身往下淌。他咬緊牙關，腳掌死死抵住地面，身下的石面卻被壓得碎裂，身體也跟著向門內退了半步。
劍身上傳來的力道還在加重。
矮壯老者抬起頭，看見陳玄從散開的陰氣間走來。六臂鬼神崩潰後殘留的黑煙擦過他的衣袖，連一絲褶皺都沒留下，他的呼吸仍舊平穩，控制飛劍的手指也沒有半點顫動。
“你當真只有金丹初期？”
聲音從咬緊的牙關間擠出。矮壯老者握杖的手已經麻了，血沿著指縫流進掌心，黏滑得幾乎攥不住杖身。
陳玄看了他一眼：“剛突破不久。”
矮壯老者喉結滾動，視線越過陳玄，掃過石室中的四具屍身。藤原正雄倒在石櫃旁，神宮寺隆信垂著頭坐在牆邊，持鏡老者與高瘦老者也已沒了聲息。銅鏡已經熄了光澤，斷開的扇骨散在石案旁，他們三人聯手佈下的陣紋也只剩幾處還在閃爍。
三名金丹巔峰，式神、法器與合擊陣法全部用上，竟連陳玄的衣角都沒能傷到。
“可我看你完全沒用全力的樣子，你究竟用了幾成實力？”
“不到一成。”面對將死之人，陳玄倒是也沒有隱瞞，但他這番話說完反而更加氣人了。
果然，矮壯老者聽完當即感覺一陣氣血上湧手臂一抖，短杖被壓得又向內彎了少許。他急忙提起術力撐住，胸口卻因經脈中翻湧的反噬一陣發悶，嘴角隨之溢位血來。
他死死盯著陳玄，想從這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陳玄站在原處，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完全不似故作高深，就是一副雲淡風輕而已。
沒有絲毫以金丹初期的修為擊殺三位金丹巔峰的自豪或自滿，彷彿本就該如此，一切都是如此的稀鬆平常。
矮壯老者拼命往短杖中灌入術力，杖端的符紋亮了又暗，壓在上面的青罡劍卻始終穩穩當當。自己每多送出一分力量，劍身便將這一分力量壓回來，根本沒有被撼動的跡象。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漸漸低下去：“我知道，我們這一脈傳下來的陰陽術有缺。可沒想到，與正統仙道傳承之間，竟能差到這種地步。”
“只顧著養鬼役靈，自己的肉身與神魂卻沒有修明白。”陳玄看著他，“式神一破，自身先受反噬。沒了這些式神，你們還能剩下多少本事？”
矮壯老者沒有反駁。
六臂鬼神被打碎後留下的創傷還在牽扯經脈，他每次運轉術力，胸腹間便像被鈍刀刮過，連握杖的手臂都使不上原有的力氣。陳玄卻能徒手撕開式神，再以飛劍與神識破去他們的合擊陣法，根本沒有哪一處能被自己抓住破綻。
“是我們坐井觀天了。”
他吐出這句話，握杖的手仍不肯鬆開，臉上卻再沒有先前那種不甘與不服。
陳玄沒有同他細說自身的底蘊。
陰陽術傳承殘缺固然是實情，可太初聖體、仙王殘魂之力補足的神魂，再加上悟道築基突破帶來的大道之力加持，才讓他的肉身、神魂與法力達到了遠非尋常金丹初期可比的地步。
真要全力出手，便是修煉正統仙道功法的金丹巔峰，也承不住他一擊。只是末法時代補充消耗不易，眼前這場交手，還不值得他如此動用力量。
矮壯老者眼角瞥向門檻。
他已經認清自己贏不了，可出口就在腳邊，求生的念頭仍逼著他攥緊短杖。長匣夾在另一條手臂下，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頂住肋側，他顧不上穩住紊亂的氣息，抬起短杖，拼命將壓來的劍身向外推去。
青罡劍卻順著這股力道滑過杖身。
鋒刃擦開護在杖外的法力，帶出一道細亮的火星，尖銳的刮擦聲貼著他的耳側掠過。矮壯老者剛將短杖向外送出，青光便已經越過肩頭，脫離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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