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後來那雙手套一直沒什麼動靜,原來是被【幼子】攛掇著把映象體的汙染給啃掉了。
也挺合理的,畢竟從剛剛的事情就能看出來,【幼子】對自己的獨特地位看得很重。
陳韶點點頭,走到病床邊,伸手給它掖了掖被角。
“剛剛蝴蝶飛到小區去了,他們兩個玩得很開心。”
你要去嗎?
【病患】終於回頭正視他,眼神平靜,簡直像是個活人。
“你有沒有想過,”【病患】問,“為什麼最開始時,我們有關自由的規則放在別人身上,會是以被圍困而死的形式出現的?”
陳韶動作一頓。
他……沒想過。
對他來說,開始轉化為怪談,成功獲得了保留自我的機會,這件事本就已經讓人欣喜若狂。那時候他沒空去想那些規則究竟是怎麼誕生的、又代表了什麼。
況且當初他對怪談的來源、那些關於“認知”和“定義”的理論也都一無所知,更別提去深究了。
就像是一個人忽然獲得了超能力,又有多少人會去嘗試解析其中的緣由呢?
“【行客】認為人生即為旅途,因此被汙染者全都奔波在旅途之上;”【病患】還在繼續說著,“【家】渴望親情,被汙染者會加入家庭;【古鎮】重視死亡,所以不管是乾靈族還是教派,都把死亡當成最終的歸途。”
“那為什麼我們明明渴望自由,被汙染的人卻會被圍困在一個完全不封閉的地方、驚懼而死呢?”
陳韶沉默片刻,反駁道:“但是福利院時,那個叫賀成的醫生也是被困死的。”
“因為我們原本就是一個人。”【病患】說,“就像是我現在能和你心平氣和地說話,因為我們是一體的,也在自己的腦子裡——畢竟沒有哪個怪談會因為觸犯自身規則導致自殺——所以我有病痛,蝴蝶也有;蝴蝶渴望自由,我也渴望。”
“還沒明白嗎?”【病患】又看向窗外的夜空,那裡掛了一輪明亮的圓月,“困住我的就是我自己。自我圍困本就是我們的規則之一,除了這棟大樓,我哪兒也去不了。”
“那如果你操控身體……”
“那我還是不能動。”【病患】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要我說幾遍?”
看上去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就是同一個人,陳韶可能已經觸發規則、死在這棟大樓裡了。
但正因如此,陳韶沒能感覺到一丁點威脅。
他順著【病患】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冷不丁說:
“有沒有可能,你不需要自己動?”
或許是因為凝結了陳韶最深的痛苦、不甘與執念,【病患】表現出來的性格相當厭世,一副準備自己在病房裡等死的架勢;它甚至抗拒旁人的關注,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活人出現在自己周圍。
陳韶倒是很能體會這種心態。他最消極那會兒就是這麼想的,等到後來世界大變,他反倒被安慰好了——畢竟死在那些怪物手裡的人才真是無妄之災,相比之下他已經夠幸運的了,再厭世多少有些不自在。
這種想法其實有些卑鄙,但確實讓他打起精神、走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日。
但【病患】顯然不一樣,作為怪談,它早就停留在了那段時光,是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