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剛過,靖王府正院便燈火通明。
安嬤嬤進進出出,指揮著小丫頭們把熱水、參湯、乾淨的棉布和白布一應備齊,又親自去看了穩婆們準備的情況。
四個穩婆都是京城裡最老練的,早在黛玉七個月時就被蕭玦花重金請進了府裡住著,日日好生養著,只等這一日。
梁太醫和孫大夫守在外間,醫箱早已開啟,藥材、銀針、艾條一應俱全。
梁太醫想了想,又讓徒弟把備好的參湯溫上:“王妃身子不比尋常產婦,等會兒萬一力氣不足,參湯不能斷。”
孫大夫在一旁把藥箱裡幾顆藥量較輕的提氣丸又點了一遍,確認每一顆都包在蠟殼裡、用的時候隨手就能取,才放心點了點頭。
可縱使兩位大夫一次次保證,從產房外到院門口,整個靖王府都繃著一條弦。
蕭玦站在廊下,揹著手,一動不動。他白天才從兵部回來,本就該好好歇一晚,可這會兒根本坐不住。
安嬤嬤從產房裡出來時,他幾乎是立刻轉過頭。
“王爺,王妃剛開始發動,只怕還要好幾個時辰呢。”安嬤嬤行了一禮,
“方才王妃進了些羹湯,又按太醫的囑咐含了一顆提氣丸,現在一切安好。您還是先去歇著,明兒還得上朝——”
“不去了。”蕭玦打斷她,目光還盯著產房的方向,“明兒上朝我也沒心情,我自然差人去請假。安嬤嬤,你別管我,只管進去看著王妃。”
安嬤嬤看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在太后身邊伺候了多年,見過不少嬪妃生產,也見過帝王在殿外等訊息的樣子。
但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靖王,此刻只是尋常人家等在產房外的丈夫。
“是。”安嬤嬤沒有再勸,轉身進去了。
產房裡。
黛玉靠在床頭,額上敷著一塊溼帕子,手被紫鵑握著。她剛開始還沒覺得太疼,只覺小腹一陣緊一陣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慢慢地往下墜。
可隨著那陣緊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重,她終於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王妃,再忍一忍,穩婆說還得一會兒。”紫鵑攥著她的手。
安嬤嬤進來後,先看了一眼黛玉的情形,低聲對穩婆說了幾句。然後她走到床邊,溫聲道:
“王妃,進展是慢些,可每一步都穩當。您這會兒還有力氣,等真正要用力的時候,可千萬別慌。”
黛玉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可下一陣宮縮又湧了上來。她咬住唇,把聲音壓回喉嚨裡,只在最後忍不住時悶哼了一聲。
折騰到丑時末,疼痛已經密得幾乎沒有間隔。黛玉整個人像是被浸在水裡又撈上來,衣裳溼了一身,頭髮散了大半。
又一陣劇痛湧上來。她仰起頭,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有什麼話就要衝出來。紫鵑附耳過去,聽見她聲音裡帶著哭腔,輕得幾乎聽不見——“娘……”
就一個字。
紫鵑的眼淚“唰”地湧了出來。她不敢出聲,只把黛玉的手攥得更緊。
安嬤嬤站在一旁,看著王妃的口型也猜到王妃喊了一聲娘,嬤嬤當即背過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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