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花園裡,菊花盛放。
沿石子小徑兩側,一盆一盆地擺著,都是難得的名品。
最惹眼的是正當中那幾盆“綠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初開時碧如翡翠,漸漸泛出鵝黃,花心處又透出一線細白,在日光下看,像是玉雕出來的一般。
旁邊幾盆“墨菊”開得沉鬱,花瓣紫得近乎墨色,花型卻端正大方,一盆便壓住了半園的豔色。
再往裡有“十丈珠簾”,細長的花瓣從花心垂下來,風一吹便像流蘇一樣盪開,粉白相間,輕盈得不像真花。
另有“帥旗”紅得張揚,花瓣寬大舒展,端的是將帥之風。
還有“玉壺春”“黃石公”“鳳凰振羽”“瑤臺玉鳳”,或白或黃或紫或紅,每一盆都開得恰到好處,高低錯落擺著,顯然是公主精心佈置過。
風過時,帶來陣陣菊花香,不濃不淡,正好。
公主今日請的人不多。除了黛玉,便是毛夫人帶著鄭英,葉舍人。
男客那邊則是蕭玦帶著五皇子蕭琮,以及六皇子蕭琪、七皇子蕭琢一起,來的稍晚一些。
蕭琮今日穿著棕黃鑲邊金色底子五彩樓閣人物風景紋樣緞面圓領袍,搭配金色底子五彩樓閣人物風景紋樣緞面腰帶,通身上下利落乾淨。
“姑姑,是我們鬧著要跟大哥一塊兒來的,不請自到不禮貌,希望姑姑不要介意。”六皇子七皇子一塊兒拜見公主,蕭琪笑呵呵道。
公主對自己這些個侄兒一貫是一視同仁的,蕭玦都是因為黛玉,所以公主才會偏向他們一點。
如今見蕭琪這般率直,公主便也笑道:“歡迎之極。”
公主引著眾人進入園中的一座八角亭,亭子不算特別大,但八面通透,簷下掛著竹簾,此刻只捲起一半,正好把滿園菊色收進眼底。
亭中一張石案,案上早已擺好了各色物件——甜合香、檀香、丁香、甘松、白芷、木香、零陵香,盛在十來只白瓷小碟裡,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是搗香的石臼、細密的銅篩、調香用的蜂蜜與榆皮粉,還有幾副木製香牌模子,有梅花形、海棠形、蓮花形,也有菱花形與如意形,一字排開。
公主笑著向眾人道:“今兒請你們來,賞菊之外,便是做香牌。前些日子我得了些上好的沉水香與龍涎香。
你們每人自己調配喜歡的香味,做出一塊香牌來,不拘什麼形狀。等會兒做完了,大家互相品一品,誰做的香牌最多人喜歡,彩頭便是——”
她抬手往菊園正中一指,那幾盆“綠牡丹”正開得碧如翡翠,花心透著一線細白,在日光下像玉雕出來的一般。
“那幾盆綠牡丹,我養了三年,今年頭一回開得這樣齊整。誰贏了,便挑一盆帶回去。”
六皇子蕭琪頭一個叫起來:“姑姑您可別哄我們!我母妃說綠牡丹可難養了,開得這麼好的綠牡丹,價值不菲呢。”
公主笑道:“我幾時哄過你們?你們各自拿出本事來便是。”
葉舍人已走到石案前,拈起一撮檀香末湊到鼻端:“檀香太沉,配些甘松和白芷才好,清而不悶。公主要考我們,那我便認真配一味。”
說著,她取了檀香作底,又加甘松、白芷,最後以沉水香收尾。
黛玉也拿了一隻石臼。她思量片刻,取了沉水香打底,又添了少許零陵香、白芷,最後用指尖蘸了一點點龍涎香末。
她搗香的動作很輕,一邊搗一邊湊近聞,像是在調一幅畫裡的顏色,添一分嫌濃,減一分嫌淡。
六皇子七皇子湊過來看,七皇子小聲問:“大嫂,你這樣一點一點加,什麼時候才知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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