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穹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與後怕，“這些年我與墨雪雙雙跨過原先關隘，各進了一境。本以為境界提升後，神魂感應天地應當越發通透逍遙。可每當深層入定、引天道本源淬鍊自身時，神魂真靈之上總隱隱覺得揹負著重枷，甚至有一股極微弱的下墜撕扯之感。”
“我們曾向師尊請教，以為是自身殺伐未退，道心與天地未能徹底契合。”
墨雪看向青玄，清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如今看來，癥結絕非出在道心之上，實乃此界乾坤的法則深處，本就暗藏著吞食萬靈的殺機。”
青玄站在原地，面色灰敗如土。
作為成道萬餘載的本土天仙，他所揹負的天地牽絆遠比後輩執穹墨雪更為深沉。
此刻聽著鬼斧與炎煌從陣理、靈機層面的剖析，再對照袁洪蒐集的地脈異狀，以往修行中的諸多滯礙與違和，頃刻間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天道並沒有眷顧他們。
這方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誓死守護的天地，其法則的源頭，似乎正在變成一口深不見底的吞噬之淵。
“想不到，貧道枯守高天萬餘載，自以為看透了這方天地的風雨，到頭來卻是閉目塞聽，連自家頭頂的天漏成了這副模樣都未曾發覺。”
青玄緩緩閉上雙目，復又睜開，那雙蒼老的眸子中原本存留的戒備，終於徹底散去。
他退後半步，正了正心神，極為鄭重地向著面前的玄黑巨猿打了個道門稽首。
“袁道友，當年你的萬化毫毛血煞化身在界外顯化黑猿之形，行事霸烈，貧道曾視你為滅界之災，處處提防戒備。今日若非道友攜同道跨界而來，以破妄之能點醒虛妄，我等師徒三人，恐怕直到道消身殞的那一天，還以為是在為天地殉道。”
墨雪隨之將搭在劍柄上的手徹底移開，長劍垂在身側。
執穹亦將黃金古鐘收回身側，向袁峰與鬼斧、炎煌拱手：“先前多有戒備，還望諸位道友勿怪。”
玄黑巨猿立在原地，神色從容平穩。
他坦然受了三仙這一禮，碩大的猿首微微一點，金瞳中神色冷峻而沉凝。
“昔日天外一戰各為其道，早已翻篇。眼下既然看清了這方天道底下的齷齪，便當論一論破局之策。”
袁峰沉穩道，“本君入清靈界，並非為了毀去山河，羅天界內部亦有大變，我等不過是想在這天地波瀾之中尋一條出路。若這方天地的天道真有大禍，清靈界生靈固然首當其衝，我等外來者亦難獨善其身。”
青玄點頭嘆道：“道友胸襟寬廣。既然已知天道有異，敢問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草不可驚蛇。”
袁峰目光清冷，條理極為分明：“方才暗中退去的那道氣機，已然有了靈智，其底蘊淵深浩大，絕不在合道之下。此時若大張旗鼓搜尋，只會逼得對方隱遁更深，甚至引動暗布的手段提前發難。”
執穹贊同道：“道友所言極是。敵在暗，我在明，萬不可輕舉妄動。”
“依本君之見，我們當兵分兩路。”
袁峰看向三仙：“三位皆是清靈界本土合道天仙，在此界名正言順，掌握著諸多洞天與道統的樞紐。三位不妨如常歸宗，借調理天地靈機的由頭，暗中查驗宗門古籍中關於歷代合道先輩坐化之地、以及天地禁區的異狀。尤其是那天道本源匯聚的最深處，究竟藏著什麼，需要三位去摸清脈絡。”
青玄神色一凜：“此事交由貧道便是。貧道在幾處上古道統中尚有些薄面，查探天道禁區邊緣，不至於引起太大動靜。”
“至於我等外來之人，目標太大。”
袁峰巨爪微握，“今日與三位在高天相會，有心人必定已經留意。稍後我等便借行走太虛之勢，從明面上隱去行跡，轉入暗處。
而我這分身袁洪，則會帶著城中那名已經走出另一條路子的少年弟子，從下界那些荒廢的太古遺蹟與走岔路的借妖老修身上查起，看看此界人族修行的源頭，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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