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敦煌其餘本地夫人們，大多沒有芥蒂，反倒主動跟著捐錢。
就算是平日裡最愛嚼舌根、四處八卦的、極其摳門的大娘們，也都拿出三文兩文，數目雖少，卻也是一份心意。
人群另一邊，夏荷幾人望著高臺之上從容大方的林晚娘，眼底滿是豔羨。
她們心裡暗自暢想，這般風光出風頭的若是自己該有多好。
今日這一齣，敦煌所有當官的定然都記住林晚娘了，往後說不定就能攀上蘇大人這樣的高官，想到這裡，心底後悔得不行。
可轉念之間，心思又變了味，暗自腹誹林晚娘虛偽，平日裡不見她做善事，偏偏選在這麼多人的場合提議捐贈，分明就是故意裝善良博名聲。
場上轟轟烈烈的捐贈熱潮、物資清點、眾人議論，已然與石莽、林晚娘無關。
夫妻倆風頭出盡，善事也已然做成，餘下的收尾瑣事自有官府、兵曹、趙校尉一一打理。
石莽懶得再留在人堆裡聽各色閒話、看人心百態，乾脆一手拎著自家挑選留存的物資，一手牽著阿玉，側身低聲喚了句林晚娘。
“走了，咱們回家。”
二人帶著阿玉，慢悠悠隨著散去的人流，踏出熱鬧喧囂的校場。
剛走出校場大門，守在外圍的一眾傷殘老兵，紛紛抬眼望來。
看見石莽的那一刻，這群滿身風霜、半生坎坷的鐵血漢子，瞬間紅了眼眶，一個個攥緊拳頭，熱淚盈盈地望著他。
石莽見狀，反倒有些不自在，大步走上前，粗聲打趣“你們一個個幹啥呢？大老爺們的，擠一堆抹眼淚，眼淚唧唧的，像什麼樣子。”
幾名老兵喉頭哽咽，聲音沙啞得厲害“石隊正……今日大恩大德，我等這輩子都記在心裡！若不是你們夫妻，我們這些廢人，這輩子怕都沒人惦記！”
石莽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一字一句安撫眾人“謝我做什麼？”
“你們該謝蘇大人，謝敦煌百姓，更該謝你們自己！”
“這些錢糧物資，不是誰的施捨憐憫，是你們拿命、拿身子換來的！”
“常年巡守邊關、浴血沙場，受傷殘軀、拋家舍業，換得敦煌歲歲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你們拿該拿的，受該受的體恤，半點不用愧疚，半點不用自卑！都給我把腰桿挺直了！”
一番坦蕩實在的話，說得一眾老兵心裡又暖又酸，紛紛用力點頭。
眾人又連連對著林晚娘躬身道謝，感激她心善通透、心懷老兵。
阿玉躲在林晚娘身側，安靜看著一眾落淚的老兵，也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塊自己留的糖塊，遞向離她最近的老兵。
老兵愣了愣，笑著輕輕擺手婉拒。
又簡單的寒暄過後，石莽不再多留，帶著林晚娘和阿玉，轉身邁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慢悠悠回到小院，院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與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