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再過些時日，涼州會來一位絕頂名醫。聽說此人醫術通神，此番是特意要去蘇大人府中，為蘇老太太診治頑疾。”
他看著石莽，主動開口“到時候我幫你搭個話、走動一番，讓那名醫順帶幫你細細瞧瞧身子，好好調理調理。”
誰知石莽擺了擺手，一臉坦蕩硬朗，毫不在意“不用師傅！我自己身子骨我最清楚！
就是常年刀口拼殺落下些暗疾，好生調理一段時日，自然能養好，不耽誤生養，您不用替我操心。”
趙校尉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轉而正色叮囑正事“也罷，但你夫妻倆這段時日，務必低調再低調。”
“今日風頭太盛，人人都記得你們夫妻。你婆娘手裡的那些私下小營生，暫且先停一停、藏一藏。鋒芒太露必招嫉，眼下最要緊的是藏拙守穩，切莫再惹人注目，先安穩蟄伏一段時日。”
石莽恭恭敬敬應聲“徒兒知曉，謹遵師傅叮囑。”
師徒二人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說透，邊關生存的規矩、往後的進退分寸、為人處事的底線，盡數交代妥當，再無半分隔閡猜忌。
寒暄盡數落定，趙校尉不再多言，神色轉為鄭重，抬手直接取出一本厚厚的賬簿，輕輕攤開在案上。
“行了，還有件更重要的正事。”
他指尖劃過賬頁，語氣平靜又篤定“之前那批物件，我已經全部變賣妥當。數目不小，若是換成笨重銅錢太過累贅礙事，我盡數幫你折換成了金銀。喏，這是你應得的三成，你自己瞧瞧，想要黃金還是白銀？”
石莽垂眸看向工整清晰的賬冊，略略思索片刻。
既然已經統一折成金銀，單一存放反倒死板，不如兩樣各取一些，靈活穩妥。
賬目記得分毫明晰，最終敲定下來——石莽分得三十六兩黃金、二百一十六兩白銀。
皆是規制完整、成色上乘的小金元寶與銀錠，方方正正，光澤溫潤。
金錠在書房燭火下熠熠生輝，金光晃眼，照得石莽眼底微微發亮。
“我戍守邊關半生，日日刀口舔血、風餐露宿，還從來沒一次性過這麼多金銀。”
趙校尉望著案上成堆的金銀，眼底也難掩喜色，伸手輕輕摩挲著冰涼沉實的銀錠，忍不住感慨“別說你，我在邊關打滾這麼多年，歷經數載風波，也從未一次性經手過這麼多家底。這次，倒是實打實託了你的福。”
石莽嗓音粗沉，態度恭謹“您這說的是什麼話。若是沒有您，我石莽不會有今天。說不定也是那些老兵一樣的下場。再說了這些東西若無你從中周旋鋪路、穩妥處置，我孤身一人根本壓不住事，這批物件絕不可能這般乾淨利落變現。”
趙校尉哈哈大笑，心情暢快，並未與他多推讓，略一思索開口“金銀都取一些，我給你湊個整數。”
石莽當即擺手回絕，態度坦蕩堅決“不必刻意湊整。您家中人口眾多，族中子弟，處處都是花銷缺口。我家就三口人，現下這些已經足夠寬裕，我只拿我分內該得的那一份，絕不多佔分毫。”
趙校尉聞言，心中越發滿意，鄭重叮囑“也罷，我便不與你虛推。但你切記，回去務必藏妥嚴實。切勿奢靡奢靡、肆意浪蕩，該省則省，該用則用。最關鍵——半句不可對外張揚，財不露白，方能避禍安生。”
“曉得，徒兒記牢了。”
“路上謹慎些，早些歸家去吧。”
石莽鄭重應下，小心翼翼將所有金銀仔細打包捆牢，貼身背好，躬身辭別趙校尉，腳步輕快又沉穩，快步往家中趕去。
踏進自家小院時，天色已然徹底昏沉。
往日這個時辰，他歸家第一件事必是先奔廚房看看晚娘做飯。
今日他卻神色緊繃、心懷秘密，像個偷偷摸摸的小賊似的，不敢聲張。徑直穿過院落，一頭扎進臥房，外衣沾滿灰土汗漬也顧不上打理，直接翻身鑽進被窩藏好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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