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整整齊齊站著五個半大孩童,也是灰頭土臉的,明面上沒有什麼大傷,但是臉上和胳膊上全都是抓痕和咬痕,衣服也被扯得破爛不堪,卻遠沒有阿玉這般悽。
授課的夫子見家長來了,又見石莽居然還笑,當即臉一板,語氣嚴厲至極“石隊正!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你家孩子頑劣成性,在學堂公然聚眾鬥毆,把同窗打傷,你毫無教養之態,反倒嬉笑!真是荒唐!”
石莽收了笑意,眼神瞬間冷下來,粗著嗓子直接開懟“夫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打誰?!”
“我家阿玉一個,對面五個!再怎麼說也應該是五個人圍毆我家阿玉一個!你看看我家孩子被打成什麼鬼樣子了!”
“明明是我家孩子吃虧受欺負,你反倒上來先數落我家的人?我倒要問問你!你是不是收了這五戶人家的好處?!他們家裡有錢有勢,你就刻意偏袒,仗著身份欺負老實人是吧!”
石莽本就是糙漢,嘴直脾氣衝,壓根不跟他講斯文道理,直接據理力爭,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句句戳破他的偏心。
趙校尉立在一旁,一言不發,神色平淡地靜靜看著。
他身份擺在這,當著學堂一眾師生的面,不能偏幫任何一方,只冷眼旁觀,不急於開口定調。
可他站在那裡,自帶威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忽視他的存在。
這五個孩童皆是敦煌本地富裕人家子弟,家裡時常給學堂送供奉、貼補錢糧,他自然處處偏袒。
林晚娘站在後面,指尖微微攥緊衣角,手心沁出薄汗。
她性子素來溫軟膽小,最怕這般當眾爭執吵鬧的場面,心口砰砰直跳,本想安靜站在後面,不願出頭爭辯。
可看著夫子不分黑白、隨意定罪,看著弟弟滿臉傷痕委屈難言,她終究沒法再沉默。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慌亂,上前半步,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字字清晰:
“夫子,凡事總要講一個理字。學堂教書育人,首重公道。您未曾細問緣由,不曾聽取兩邊說辭,便直接定下我弟弟的過錯,是不是太過武斷了?”
夫子被一介婦人當眾反問,臉上頓時掛不住,面色尷尬,支支吾吾道:“我……我聽聞是你家孩子主動挑事、動手打人,自是他的過錯!”
“僅憑聽聞二字,便可隨意定罪?”林晚娘垂著眸,眼底帶著幾分無奈與失望,但語氣依舊剋制溫順,“不問前因,不辨對錯,僅憑旁人片面之詞論斷是非,這不是學堂該有的公道。”
夫子被她頂撞,惱羞成怒,當即端起師者架子,滿臉輕視,壓根不屑與女子理論,皺眉厲聲呵斥“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學堂治學之事,也是你能隨意插嘴置喙的?朝堂學堂皆是男子立身之處,一介女流懂什麼規矩道理?速速退下!”
這話尖銳刺耳,徹底刺痛了林晚娘。
她素來溫柔和善、待人忍讓,這輩子極少與人爭執逞強,可此刻事關弟弟的清白與石莽的名聲,最重要的是這夫子看不起她是女子。
她指尖微微發顫,抬眼看向夫子,目光倔強了幾分,依舊沒有厲聲怒罵,只是字字懇切、句句有理“夫子此言太過偏頗。”
“世人皆為女子所生、婦人所養,若無女子懷胎撫育,何來天下學子、世間賢臣?”
“您飽讀聖賢書,本該心懷公允、育人立德,如今卻心胸狹隘、輕視女流、徇私偏袒!”
“其次民婦雖為女子,卻也知曉是非公道。民女讀過幾本聖賢書,知道做事不能只憑片面之詞斷案。”
她沒有長篇大論咄咄逼人,點到為止,全程剋制隱忍,慌卻不退。
院中一眾學生、圍觀下人皆是一怔,誰也沒想到竟敢有人頂撞夫子,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女子。
夫子被懟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站在原地進退兩難,臉面盡失。
就在夫子難堪至極、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時候。學堂主管教諭聽聞院中大動干戈,快步從內堂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