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議論聲沸沸揚揚，此起彼伏。
先前等著看她出醜、坐等她丟人落敗的眾人，此刻盡數變了神色。
周翠花站在人群裡，臉面掛不住，嫉妒得眼底發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剩下最後一組角逐決賽名額的比試，輪到陳埂生夫妻上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這獨臂漢子身上，他穩穩翻身上馬，驅馬向前。
林晚娘雖然不懂，可看陳埂生的樣子，也覺得他是個御馬高手，在一中健全的人中間，他一個獨臂的漢子竟然能一馬當先，優先到達了終點。
可韁繩剛遞到了他婆娘手裡，那匹年邁老馬忽然四肢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再也撐不起身子。老馬常年只在家中拉磨，從未承受這般高強度奔行，終究扛不住了。
這一下，壓在陳埂生身上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瞬間斷了。
他跌落在地，一條空蕩蕩的袖子隨風晃動，整個人僵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全家唯一的指望，就這麼沒了。
三個孩子見狀，當場嚎啕大哭。陳埂生只用僅剩的一隻手，默默抹著淚水，低聲喚著老馬的名字。
賽場邊眾人神色各異，有人心生憐憫，暗自嘆息；也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冷眼旁觀，卻沒有一人上前伸手相助。
方才還在說風涼話的周翠花見此情景，嘖嘖兩聲，低聲冷哼了一句“一匹老馬還想來參加比賽，可真是異想天開。”
林晚娘站在一旁，心頭沉甸甸的。
她不是單純的憐憫，而是發自心底的敬佩。陳埂生憑殘缺之軀，拼盡全力撐起一大家子，他有實打實的騎術本事，不過是吃虧在沒有一匹好馬。
她和石莽能順利闖進決賽，一半依靠時髦的技術，另一半就是依仗著他家這馬年輕壯碩。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石莽。
石莽瞥見她的神色“咋了，你想幫他們？”
林晚娘輕輕搖頭，聲音沉緩“我不單是覺得他們可憐。若是旁人，我或許不會這般動容。可他這條胳膊，是守邊關、護咱們百姓丟的。他憑著一身本事一路闖到這裡，不該栽在一匹老馬身上。”
“你打算怎麼做？”
“石莽，咱們能不能把咱們的馬借給他們？”林晚娘抬眼望著他。
石莽眉峰一挑“咋的？他們算是咱們的競爭對手。你難道不想贏？”
“我想贏。”林晚娘說得坦然，“可這場比試，本就有不公之處。咱們佔著身體健全，以及良馬在手的便宜，而他們哪一項都不佔。”
石莽追問“你不怕決賽的時候和他們對上，最後輸給他們？”
“我不怕。”林晚娘目光堅定，“就算輸了，對咱們而言，不過是少拿些賞錢。可這筆銀錢，你剛才也說了是他們一家人活下去的指望。他為邊關流血負傷，為咱們百姓丟了胳膊。傷殘老兵，不該落得這般絕望的下場。我身為百姓，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寒心。我想幫他們，可以嗎？”
石莽怔住了。
他一直以為，邊關之中，生死禍福全憑天命。在他過去的認知裡，傷殘同袍，是命不好，或是本事不濟。
平日裡遇見難處的弟兄，他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可那隻當作是同袍之間的接濟，是施捨。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番話——原來這些人付出的犧牲，不該被輕描淡寫歸為命運，更不應該被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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