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邊關將士最寒心之處,便是流血負傷之後無人掛念。今日藉著講武大會的盛景,當眾立下接濟傷殘軍士、孤寡軍戶的事,能讓所有戍邊之人心裡有底,軍心必然大振。
何況此事由石莽夫妻率先發起,並非官府強行攤派,於情於理,都恰到好處。
蘇承遠緩緩站起身,一身官袍在日光下肅穆莊重。原本喧鬧的場中,見最高長官起身,人聲不自覺慢慢壓低。
他抬眼,目光掃過校場之內密密麻麻的軍民,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厚重威嚴,穩穩傳遍四方“方才石莽、林晚娘夫妻仗義疏財,心念同袍,提議將捐獻所得物資,盡數發放給全敦煌傷殘退役軍士、孤寡軍戶。”
“本官戍守敦煌多年,深知邊關將士的苦楚。沙場搏命,有人凱旋領賞,有人落得一身傷殘,家中老小無人依靠。他們拋灑熱血守護這片土地,這份功勞,官府從來不敢忘記。”
“今日,本官也帶頭捐獻:銀錢50貫、粟米二十石,大麥二十石,麻布三十匹,一併歸入這份善款之中。”
連敦煌最高的軍政長官都親自帶頭捐資助濟,這份分量,完全不一樣。
蘇承遠繼續朗聲說道“本官今日在此許諾,專門安排兵曹參軍,登記所有捐獻銀錢物資,造冊存檔,公開發布名錄。所有錢糧物資,不經過旁人轉手,按時清點,一一發放到每一位傷殘軍士、孤寡軍戶手中。全程接受所有軍戶百姓監督,絕不許任何人剋扣一絲一毫!”
“你們為敦煌浴血,你們的付出,軍營記得,官府記得,敦煌所有百姓都記得!”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外圍那些傷殘老兵,更是再也繃不住,拄著柺杖跪倒在地,淚水滾滾落下。
連蘇大人都親自帶頭捐獻,底下一眾官吏、軍將哪裡還敢袖手旁觀,紛紛上前解囊。
那些商戶更是眼亮,心裡清楚蘇大人都親自出馬,這正是博取名聲的好機會,個個爭相上前,大筆捐輸銀錢糧貨,生怕落於人後。
阿玉站在石莽身側,攥緊林晚娘的衣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雖不太懂大人們口中的家國同袍,但看著那些殘疾的人落淚,鼻尖也微微發酸。
蘇承遠聞言,微微頷首,神色緩和幾分,轉頭吩咐身側的趙校尉“餘下事宜,便交由你來主持。此番籌集到的所有錢糧物資,盡數派發給敦煌城內所有傷殘老兵。雖說每份不算厚重,也是眾人一點心意。他們本就是軍中將士,今日也算是參與了本屆講武大會。”
他頓了頓,又沉聲定下規矩“往後年年講武大會,便照這個章程來,往後每一年,傷殘軍士都可參與其中。”
趙校尉躬身領命,高聲應下,隨即繼續主持分發事宜。
差役們抱著竹簡筆墨,忙前忙後登記造冊,一袋袋糧食、一卷卷布匹、一吊吊銅錢依次清點,場面熱鬧繁雜。
臺下百姓心思各不相同。
有人真心覺得這是一樁大善事,滿臉欣喜,連聲稱讚;也有一部分人心事冷淡,覺得幫扶傷殘老兵是別人的事,和自家無關。
更有婦人心裡生出怨懟,暗暗記恨林晚娘,覺得她無端端當眾提議捐錢,純屬瞎逞能,害得自家郎君也得跟著掏了銀錢。
周翠花便是其中最氣的一個。
她郎君這趟講武大會本就沒拿到什麼好名次,沒撈到像樣的獎賞,如今反倒還要跟著捐錢。
雖說僅僅十文錢,可在她眼裡,十文錢也能買不少東西,心裡越想越憋屈。
她死死盯著高臺上林晚娘的身影,滿心怨恨,覺得所有風頭全被林晚娘搶了,自家平白無故破費。
心裡暗下決心,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十文錢從林晚娘手裡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