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臨近生產的孕婦本就心思脆弱、極度懼怕生產兇險，此刻聽得清清楚楚，瞬間嚇得渾身發軟、臉色慘白，雙腿抖得根本站不住，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心神大亂。
林晚娘看得心頭髮緊，連忙摸出兩文銅錢塞給大娘，急聲道“大娘，麻煩您再跑一趟，速速去通知她們的婆婆過來接人！她們都快要生了，今日被嚇得厲害，萬萬不能動胎氣！”
大娘同為婦人，深知生育兇險，也理解孕婦脆弱，當即收了錢，轉身快步去報信。
林晚娘連忙給幾人添上熱茶，柔聲不停安撫“別怕別怕，你們個個福氣安穩，定然都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生產。等你們婆婆來接你們回家靜養，好生安胎，等你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咱們再慢慢研究營生。”
可楚玥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死死抓著她的手，聲音帶著濃重哭腔“晚娘……我怕……我還年輕，雖然現在的日子過得貧窮了些，但我真的還沒活夠……我會不會也大出血？從前我府裡一位姨娘，就是生孩子血崩沒了的……”
“呸呸呸！不許說晦氣話！”
林晚娘連忙抬手，使勁在她唇邊拍了三下，急急打斷“別胡思亂想！那是旁人的命，不是你的！你福氣厚，必定一胎順產、母子平安！”
她耐心安撫半晌，院外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幾位婆婆匆匆趕來了。
林晚娘連忙迎上前，簡單將事情原委解釋一遍，輕聲囑託“今日這事太過嚇人，她們幾個都受驚不輕。麻煩大娘你們回去了也別說她們，她們也只是想貼補家用才來尋我的。”
幾位婆婆皆是通情達理之人，連連點頭理解。
楚玥的婆婆把自家兒媳交給家人，轉頭看向林晚娘，眉頭微蹙“我方才聽明白了，夏荷讓你過去？你一個未曾生育的小婦人，哪裡懂得難產急救的兇險門道？你去了也是白去，反倒容易惹一身是非。”
她說罷，果斷道“走，我陪你一同過去看看。”
林晚娘頷首“那我在這裡謝謝大娘了，我也正害怕呢，可不去又覺得不太合適。”
林晚娘同楚玥婆婆結伴往巷口走去，剛拐進巷口，就聽見院子裡隱隱約約的痛呼。
擠進院中，周圍早已圍滿了鄰里。眾人都知曉春穗為人不地道，早前鬧出偷情被當場捉姦的醜事，滿城傳得沸沸揚揚。
曹隊正雖沒有休棄她，卻帶著全家人搬去了城外堡子值守，幾乎從未回過城裡的家，也沒給春穗留過半分銀錢，夫妻關係徹底僵死。
但婦人生產本是闖鬼門關，鄰里人心柔軟，沒人眼睜睜看著她等死，自發請來了坊裡最有經驗的穩婆守在房中。
奈何天不遂人願，春穗難產了，遲遲生不下來。
穩婆滿頭大汗從裡屋掀簾走出，眉頭擰成一團，為難地對著眾人搖頭“產婦胎位不順，血止不住，眼下兇險至極，只能二選一，保大，或是保小。”
這話一齣，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人人心裡都清楚，她的郎君曹隊正在城外值守不歸，不在家中。
滿院鄰里都是外人，沒人敢替她做兩條人命的決斷，誰都扛不起這份沉重罪責。
“你們到底誰能做主？趕快抉擇，再拖延下去，大小兩個都保不住！”穩婆焦急催促。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有鄰里開口“石莽媳婦，你們是一起從長安來的，算是半個家人，關係最親近。你讀過書明事理，你來拿個主意！”
林晚娘站在人群前頭，人命關天，不敢輕忽，沉聲問道“當真沒有兩全的法子，大小都能保住嗎？”
穩婆苦笑搖頭，擦了擦額角冷汗“老婦接生數十年，不是我不願，是產婦氣力將近耗幹，需名貴固血湯藥吊命，可她沒什麼錢，根本抓不起藥。”
屋內春穗的呻吟一聲比一聲微弱，眼看就要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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