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腥臭味混雜著鐵鏽般的血氣，死死堵在鼻腔深處。
林淵猛地睜開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四周一片漆黑，沉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將他的胸骨壓得咯咯作響。
緊接著，一段陌生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轟然砸入他的識海。
在那段記憶裡，他一直被埋在隕仙荒原的亂石堆下，始終沒有人經過這片荒僻的灌木叢，也沒有那道纖塵不染的白色身影。
經脈裡的毒素與碎裂的骨骼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飢餓與窒息將他逼到了瘋狂的邊緣。
求生的本能與滔天的恨意徹底壓倒了肉體的極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竟憑著一口咬碎的牙，和那白骨刺穿皮肉的斷手，一點一點摳開硬土，硬生生頂開上方的巨石，從墳墓裡爬了出來！
爬出土坑的那一刻，他渾身血肉模糊，十指盡廢，宛如一頭從九幽地獄裡掙扎出來的惡鬼。
高天之上，那頭一直在暗中窺視的仙鶴終於降下身形，讚歎他的血性與狠絕，賜下無上傳承，將他帶離了荒原。
此後的歲月裡，他心中唯有一團熄不滅的復仇邪火。
日夜苦修，以最酷烈的手段折磨自己的肉身與元神，花費數百年光陰修成絕世大妖的殺伐仙術。
出關之日，他孤身一人殺回中州，將不可一世的林家殺得血流成河！
然而，大仇得報的快意尚未維持多久，修仙界便迎來了真正的末日。
鋪天蓋地的暗紫色蟲潮自中州席捲而來，遮蔽了日月星辰。哪怕他修為尚可，在無窮無盡的蟲海面前，也不過是一朵稍大些的浪花。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他握著斷裂的兵刃，被億萬毒蟲淹沒在屍山血海之中，連完整的骸骨都未能留下。
“呼……呼……”
荒原的冷風吹散了眼前的幻象，林淵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按著腰間的雷骨劍，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皮膚完好，骨骼堅韌，體內流淌著溫和而厚重的靈力，腰間掛著的正是芥末留下的骨劍。
剛才他腦海裡的舊日軌跡，似乎是個缺少芥末的世界，也是他本該走向的結局？
“原來如此……”
林淵眼神冰冷，迅速從那段絕望的記憶中抽離出來。
在這座由古鏡構建的鏡中世界裡，萬事萬物都被迫向著原本的命數靠攏。
在原本的軌跡中，他林淵一直活到了千年後的蟲潮大劫才徹底隕落。因此，他的生命印記在時間長河中延續了很久，這才能在古鏡的法則下暫時保住性命。
可是，這僅僅是暫時的喘息！
林淵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天地法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他擠壓而來，逼迫他退回那個從死人坑裡爬出來的悽慘狀態，再去重走一遍那條最終被蟲潮吞沒的死路！
一旦他順應了這股力量的侵蝕，他就將徹底淪為古鏡操控下的傀儡，在既定的劇本里渾渾噩噩地走向滅亡。
“讓我認命？絕無可能！”
林淵握緊雷骨劍，緩緩站直了身軀，眼底迸發出駭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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