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從箱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空白圖紙本，平鋪在桌面上，然後拿起一根工程水筆，拔掉筆帽，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
筆尖與紙張劇烈摩擦的刺耳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驟然炸響！
在王明陽那微微收縮的瞳孔注視下，江陽整個人彷彿瞬間化作了一臺超高速運轉的精密工業印表機。
他右手握筆，速度快到了完全違揹人類肌肉極限的地步，那隻手在圖紙本上瘋狂地遊走，甚至因為速度太快，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一頁，兩頁，十頁，百頁……
沒有思考的過程，沒有遲疑的停頓。
每一個機械齒輪的咬合角度、每一條電路板的蝕刻紋理、每一個螺絲的公差引數，甚至連冶煉金屬時的溫度控制曲線，都被江陽以一種非人的精度，瘋狂地繪製出來。
黑色的墨水在紙張上迅速鋪展。
王老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江陽手中那支超大容量的工程水筆裡的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速降低。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支筆就宣告徹底乾涸。
江陽隨手扔掉廢筆，抓起新筆，繼續這瘋狂的抄寫。
十幾分鍾，一本厚達數百頁的圖紙本就被畫得密密麻麻、宣告用盡。
看著江陽這種快到猶如殘影般的速度，看著紙張上那些精密到了極點、甚至遠超當今世界工業體系數個時代的複雜圖紙。
王明陽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並沒有湧現出對於這種“超自然能力”或者“非人記憶力”的震撼與驚恐。
相反。
老人的眼底深處，只有一種難以言語的心疼。
別人看到的是江陽猶如神明般的超凡能力，但王明陽看到的，卻是一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了在這個令人絕望的未來裡尋找那一絲微弱的生機，正在將自己生生地逼成一臺沒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機器。
這種將幾千頁精密引數強行塞進腦海、再以超越肉體極限的速度完美復刻出來的過程，絕對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那需要承受何等恐怖的精神壓力和腦力負荷？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近兩個小時過去了。
在這兩個小時裡，王老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沒有去端水杯，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壓制到了最輕，生怕打擾到江陽那堪稱逆天的記憶輸出。
直到。
“呼……”
江陽手中的筆尖終於在最後一頁圖紙上重重地頓下，畫上了一個極其圓滿的句號。
他扔掉手中不知是第幾根空了的筆管，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靠在了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江陽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雖然那些內容已經猶如鋼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中，絕對不可能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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