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小拳頭，牙齒咬住下唇，硬生生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就算雙腿害怕得發抖，他依舊鼓起勇氣，踉踉蹌蹌地踩過遍地血泊，在一具具死寂的軀體間艱難前行。
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拼命搜尋那些熟悉的身影。
黏膩的血沾溼了他的鞋襪，冰涼刺骨，每往前一步，都叫他心底的惶恐加重一分。
“爹爹……父親……祖父……壞祖父……你們在哪裡呀……”
他小聲喃喃，小身影在這片血色煉獄中，顯得格外孤弱渺小。
前方不遠處，幾道人影模模糊糊映入眼簾。
夜離眼睛驟然一亮，來不及細想，立刻邁開小短腿，噠噠噠朝著那幾道身影奮力奔跑過去。
血水被他跑動的腳步濺起點點暗紅，越是靠近，那幾道身影的輪廓便越是清晰。
只見夜無咎半跪在地，伸手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楚雲鑑。
而楚雲鑑的胸膛，破開一道猙獰可怖的巨大血洞，滾燙的鮮血汩汩不停向外翻湧，將整片衣襟浸染得赤紅一片。
夜離奔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口好似被一隻冰冷無情的大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痛楚席捲而來。
就在楚雲鑑與夜無咎二人的正前方，靜靜站著一道人影。
夜離認得這個人，是從前在人族地界出手傷過父親的那個人。
爹爹曾經說過，此人，是父親與爹爹的師兄。
男子衣襬濺滿斑駁血漬，他的右手抬起，掌心中，赫然託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溫熱的血順著他的指縫不斷滴落，砸在地面，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一雙眼眸淡漠無波，冷冷垂眸，注視著身前的夜無咎與楚雲鑑。
而在男子身後，一道虛幻縹緲的女人虛影如同被他背在背上，輪廓朦朧渙散，長髮瘋狂四散飛揚。
女人癲狂淒厲的笑聲在血色曠野上盤旋迴蕩，尖銳瘋狂的笑聲刺得夜離耳膜陣陣作痛。
“哈哈哈——”
那道女人虛影頭顱向後仰起，肆意狂笑，嗓音尖銳刺耳。
“只要你死了，他就能回來！他哪裡需要什麼可笑的親情羈絆！”
“他要的從不是闔家團圓，而是將這芸芸蒼生，盡數踩在腳底！”
癲狂的話音盤旋在空氣裡，那女人虛影眼瞳猩紅，滿是快意。
夜離佇立在冰寒刺骨的血泊中，小身子瑟瑟發抖，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眸早已被淚水模糊。
他怔怔望著楚雲鑑胸口那道可怖貫穿的血洞，下一刻，“哇”的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衝破喉嚨。
幼崽淒厲破碎的哭嚎穿透曠野呼嘯的寒風，在死寂沉沉的血色天地間往復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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