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午後。
揚州府城外，官道。
朱標騎在馬上，遠遠便望見了揚州城的輪廓。
城牆不高，可城樓上的旗幟在午後的日頭下亮得扎眼。
官道兩旁，田裡的稻子剛收過一茬，稻茬還黃著，田埂上堆著一捆一捆的稻草。
路邊的村子比鳳陽那邊密了些，屋頂的炊煙斷斷續續地升著，
有小孩蹲在村口拿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朱標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李景隆策馬湊上來，指著前頭那片連綿的屋脊，
嗓門比平時亮了幾分：“殿下，這揚州可是個好地方。
當年楊廣三下揚州，就為看那瓊花。
如今這城裡，淮揚家常菜也是一絕。
臣聽說有炒羊肉、煎爛拖齏鵝、兩熟煎鮮魚、五味蒸雞，
還有那羊肉水晶餃兒，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朱標沒有立刻接話。
他望著那片城郭，沉默了一會兒，才偏過頭，語氣很平：“你難道忘了？”
李景隆愣了一下。
朱標道：“元末的時候，揚州經歷了十幾年的戰亂。
張士誠跟你舅姥爺在這塊地方反覆拉鋸，張明鑑那幫人又殘暴得很。
明軍攻下揚州的時候，按籍查城中居民，僅餘十八家。”
他頓了頓，目光從城牆上移開，落在官道邊一處被荒草埋了半截的石碑上，
“父皇聽聞之後，潸然淚下。
後來揚州就留下了‘十八家巷’這個地名。”
李景隆收起了笑。
他沒有再說話。
朱標繼續道：“後來父皇下令，把蘇州、松江、杭州那些江南富庶地方的百姓，
強制遷到揚州、淮安。這叫‘洪武趕散’。
揚州府這些年接收了數十萬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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