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薄棺是午後撈上來的。
曹瓘派的民夫不敢靠前，最後是張政手下的番子脫了外袍跳進湖裡，
拿繩索套住棺身，十幾個人在岸上拽，才把那口棺材從淤泥裡拖了出來。
棺木被湖水泡得發脹，松木的紋理鼓起來，摸上去又軟又滑。
棺蓋歪著，沒釘死，裡面空蕩蕩的，
只有棺底積了一層薄薄的鹽漬，白花花地鋪著，像落了霜。
朱標蹲在棺前，沒讓人動手。
他彎下腰，手指沿著棺蓋的縫隙慢慢摸了一遍，
在棺縫裡摸到一截硬邦邦的東西。
他拿指甲摳出來，是一小塊黃蠟。
指甲蓋大小，還帶著封艙縫時留下的指頭印子。
“鄭觀。”
他把那截蠟擱在掌心裡，沒回頭，“你聞聞。”
鄭觀湊過來，沒敢上手，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殿下，這是封艙用的黃蠟。
鹽船裝艙，艙板縫裡都得嵌這個，防鹽滷漏味，也防湖水滲進去。
尋常漁船不用這麼講究，只有運官鹽的船——”
他頓住了。
朱標替他把話說完：“只有運官鹽的船，
才用得起黃蠟封艙。”
他把那截蠟翻過來，就著午後的日頭看了看，
“可這口棺材，松木的，沒上漆，釘法也糙。
棺底鋪的鹽漬，厚薄不勻，邊角上還嵌著碎木屑——
是艙板被拆下來的時候帶下來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不是棺材。
這是條私鹽船，拆了塊艙板，拼了個‘棺材’出來。”
李景隆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會兒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
皺著眉頭看那口空棺：“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把鹽船的板子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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