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儀仗從船上下來的時候，碼頭上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兩面“東宮”大旗在前面開路，旗手把旗杆攥得死緊，風一吹，旗面抖得獵獵響。
二百東宮護衛跟在後面，甲葉子在日頭底下反著光，
晃得跪在最前排的幾個官員連眼睛都睜不開。
淮安知府周勉跪在最前頭，胖得脖子和下巴連成了一條線，
官帽戴在腦袋上跟擱在饅頭上似的，隨時要滑下來。
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碼頭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身後還跪著同知、通判、推官、經歷，
以及淮安分司的鹽課提舉、副提舉、批驗所大使，
烏泱泱一長串，官袍的顏色從緋紅到青綠排得整整齊齊。
朱標沒急著下馬。
他騎在馬上，掃了一眼跪著的人，
目光在周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後面那個穿青袍的鹽課提舉身上。
樸不成最會看眼色，朱標還沒開口，
他已經催馬往前湊了半步，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太子殿下駕到，都起來吧。
頭磕破了可沒人賞你們。”
周勉爬起來，肚子先起來了，身子才跟上。
他小跑著湊到朱標馬前，臉上的笑堆得一層疊一層：“殿下遠來，一路辛苦。
下官備了行轅，就在府衙後院，已經收拾妥當了。
接風宴也備好了，都是淮安本地的風味，
不算什麼好東西，就是圖個新鮮——”
“不歇。”
朱標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馬伕，
目光越過周勉的頭頂，落在遠處那片泛白的田地上，“先看鹽田。”
周勉的笑僵在臉上：“殿……殿下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歇腳，喝口茶——”
“周大人。”
朱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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