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張政送來的鹽課底冊。
燈是剛添過油的，火苗燒得穩，照得紙面上的字清清楚楚。
他翻到白駒場那一頁，手指停住了。
張政這底冊做得很細，一頁一頁貼著籤條，
鹽戶名冊、課額、實收、解運，分門別類。
朱標翻過三頁，又翻回來，把白駒場去年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底冊往桌角一推，對門外喊了一聲：“李景隆。”
李景隆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嘴角沾著渣子。
他把饅頭往袖子裡一塞，拍了拍手：“殿下。”
“你看這個。”
朱標把底冊推到他面前，手指點著一行字，
“白駒場去年的鹽課，賬上寫著‘足額完繳’。
可你看看後頭附的鹽戶名冊——
在冊兩百一十戶，去年實存不到一百戶。
一百戶繳的課，比兩百一十戶的時候還多。”
李景隆湊過去看了一眼，撓了撓頭。
他翻了翻後頭的解運記錄，又翻了翻前頭的課額。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停，抬起頭來，
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方才的隨意變成了認真：“殿下，這賬做平了。
每一筆解運都有回執，每一筆課額都有簽押，從紙面上看，天衣無縫。”
“天衣無縫。”
朱標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很淡，“可底下的鹽，從哪來的？”
李景隆又翻了翻本子，忽然停住了。
他把本子轉了個方向，指著其中一行：“殿下，白駒場的課額，是按‘引’算的。
每引二百斤。
可臣方才對了一下，白駒場去年解運的鹽，
比按課額折算出來的數目，少了將近三成。
賬上寫著足額完繳，可實際運出去的鹽，沒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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