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聶政委一聲冷哼，帶著一種老前輩對晚輩“你小子別跟我耍心眼”的瞭然和不耐煩：“行了，老子還不知道這些？這種事不用你在這兒跟我繞彎子。這件事是你出的主意，是你牽的線，是科委和你們二機部一起促成的。他們想入夥可以，但大頭必須留在咱們這邊。西北基地的份額不能動，剩下的，咱們幾家再商量著來。誰出的力多，誰拿得多。”
劉禹衡聽到這話，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輕鬆和調侃：“還是您老說話硬氣。我這不是身板沒您老硬嘛，要是我自己去跟那幾家談，人家一瞪眼我就得縮回去。有您老在前面頂著，我這邊就好辦多了。”
聶政委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行了，這件事你放開了去做，該走什麼程式走什麼程式，該找誰談找誰談。上面那邊的口風我來探，那幾個部委的協調我來出面。你只管把婁家那條線接上，把糧食弄回來。辦成了，功勞有你一份。辦砸了，你小子自己兜著。”
劉禹衡笑著應道：“聶政委放心，我這邊肯定把事辦紮實。”
他正要掛電話，聶政委忽然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提醒的意味：“對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在前頭。這件事要是辦成了，像婁半城這樣的其他資本家，以後怕是也會被人盯上。”
“你想想，婁敬業一箇舊資本家，能透過港島的關係給國家弄來糧食，那別的資本家呢？那些在港島、在海外有渠道有關係的，是不是也能做同樣的事？”
“上面這次開了這個口子，以後盯著這些人的眼睛就多了。那些被盯上的人，估計得恨死你這個出主意的。要不是你劉禹衡先開了這個頭，他們還能在公私合營的殼子裡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你這一動，等於把他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劉禹衡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聶政委，蝨子多了不咬人。這件事我既然開了頭，就想好了後面會怎麼樣。為了讓西北那些戰士和科學家吃飽飯，這些罵名我認了。那些人恨我，恨就恨吧。只要糧食能運回來，只要程教授不再餓得暈倒在計算室裡，我劉禹衡挨幾句罵算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聶政委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剛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老前輩對晚輩的認可和幾分動容：“行了，這話說得像個當部長的樣子。你放開了去做吧，有什麼難處來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咔嗒”一聲，隨即是忙音。劉禹衡把聽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坐了幾秒，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檯燈關了，站起身來，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姚清婉正彎著腰在飯桌旁邊擺碗筷，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菜，一盤炒白菜、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臘肉炒蒜苗，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雞蛋湯，米飯的香氣從廚房那邊飄過來，混著菜香，把整個客廳填得滿滿當當的。
劉致遠已經坐在桌邊的小椅子上了，手裡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小嘴微微撅著，像是在等著開飯。
姚清婉直起身來，看到劉禹衡從書房出來，朝他招了招手：“快來吃飯，菜都快涼了。”
劉禹衡走過去在桌邊坐下來，接過姚清婉遞來的飯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姚清婉在他對面坐下來，給劉致遠碗裡夾了一塊雞蛋，然後抬起頭來看了劉禹衡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了一句：“對了，明天我要不要跟你一塊兒去四合院？”
劉禹衡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放下碗筷，抬起頭來看著姚清婉，笑了笑：“你去不去都行。你想去湊湊熱鬧也沒事，正好明天何雨柱掌勺，菜應該做得不錯。要是不想去，就在家歇著也行。我估計中午就回來了，不會在那邊待太久。”
姚清婉低頭想了一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嚼完了才開口：“那我還是跟你過去一趟吧。反正明天也沒什麼事，去坐坐，吃完飯就回來。許家那邊好歹是一個院裡的鄰居，人家辦喜事，我露個面也說得過去。”
劉禹衡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他重新端起飯碗，扒了兩口飯，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目光從碗沿上抬起來，看著姚清婉，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關切：“對了，姚磊那邊怎麼樣了？前一陣我在部裡看見他，這小子跟一個女同學走得挺近的。兩個人從辦公樓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說話，看著關係不一般。”
姚清婉聽到“女同學”三個字，手上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著劉禹衡，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困惑：“女同學？我沒聽他說過啊。他現在應該忙著畢業的事吧，怎麼還有空談物件？”
劉禹衡把嘴裡的菜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碗裡：“我也沒問他，就是在部裡碰見了。那個姑娘看著跟他年紀差不多，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挺利落的。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姚磊那小子笑得挺開心。”
姚清婉聽完，把筷子放下來，想了想才說：“我這段時間也沒怎麼回孃家，姚磊那邊的事我還真沒太關注。等下次我回孃家的時候問問。他今年也要大學畢業了，也該考慮個人問題了。要是真處了個合適的姑娘，早點定下來也好。”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也得看看對方是什麼家庭。咱們家現在這個情況，姚磊找物件的事不能馬虎。我回頭問清楚了，再跟你商量。”
劉禹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姚清婉也重新拿起筷子，給劉致遠又夾了一塊雞蛋，又囑咐了兩句“慢點吃”“別光吃肉，菜也吃點”。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從樓上傳來的一兩聲細碎的動靜。劉禹衡吃完了碗裡的飯，又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慢慢地喝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客廳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聶政委在電話裡說的那番話。
婁敬業。港島的糧食。分潤出去的那幾家部委。還有那些以後會被盯上的資本家。
他喝了一口湯，把碗放下來，輕輕撥出一口氣。蝨子多了不咬人，話是這麼說，可真正做起來，每一步都得踩穩了。
他放下湯碗，朝姚清婉點了點頭：“行了，吃完了。你收拾一下，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們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