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坐在石階上，被賈張氏這一通罵，眼淚流得更兇了，可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乾淨了，抬起頭來，看著賈張氏：“娘，要是柱子說的是真的，咱們見不著東旭最後一面，您和我，這輩子都得後悔。東旭再怎麼說，也是您兒子。您就算不心疼我，您總得心疼心疼東旭吧？”
賈張氏被她這幾句話說得愣了一下。她張著嘴，那些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接不下去了。她看了看秦淮茹那張煞白的臉，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副急得直跺腳的模樣，再掃了一眼院子裡圍著的幾個大媽，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沒人吭聲。
她心裡那點“不可能”的篤定，忽然就鬆動了。
她愣了幾秒，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隻手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嚎了起來：“我的東旭啊！你怎麼能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啊！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我可怎麼活啊！你爹死得早，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扔下娘不管了啊……”
她嚎得又尖又響，在院子裡迴盪著，幾個大媽面面相覷，誰也沒上去勸。
王秀禾站在東廂房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她看著賈張氏坐在地上嚎，又看了看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坐在石階上抹眼淚，何雨柱站在旁邊急得搓手，幾個大媽圍了一圈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嘆了口氣，把胳膊上的包袱往臺階上一擱，快步走了過來。
她走到院子中央，朝眾人喊了一聲：“行了！都別嚎了！”
賈張氏被她這一嗓子喊得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著王秀禾。
王秀禾沒理她，轉過頭去對著何雨柱開了口，語氣乾脆利落：“柱子，辛苦你一趟，去找輛板車來。賈家這娘倆，你拉著她們往協和醫院跑一趟。看看東旭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才是眼下最要緊的。萬一還有得救呢？在這兒嚎有什麼用？嚎能把人嚎回來？”
何雨柱一聽，立刻點了頭：“行！王嬸，我這就去找車！”他轉身就朝院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秦姐，你先坐著別動，我馬上就回來！”說完一溜煙出了院門，腳步聲在衚衕裡響了一陣就遠了。
秦淮茹坐在石階上，朝王秀禾那邊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王嬸，謝謝您。”她又轉過頭去，看著坐在地上的賈張氏，聲音比剛才緩了幾分，“娘，您先起來。咱們等柱子把車找來，趕緊過去看看東旭。”
賈張氏坐在地上，嚎聲漸漸小了些，抬起頭來看了看秦淮茹，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幾個大媽，嘴唇動了動，沒再罵人，但也沒有立刻站起來。易中海媳婦和劉海中媳婦又湊上去，一左一右把她從地上攙了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扶著她往院門口走。
沒過多久，院門口傳來一陣車輪碾地的聲響，何雨柱拉著輛板車進了院門，車斗裡鋪了一塊舊褥子，擱了個枕頭，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把車在院子中央停穩了，喘了兩口氣：“車找來了！賈大媽，秦姐，快上來吧！”
幾個大媽七手八腳地幫著把賈張氏和秦淮茹扶上了板車。秦淮茹挺著大肚子，慢慢在車斗裡坐下來，靠著車幫，手扶著肚子。賈張氏坐在她旁邊，臉色灰白，嘴抿著，也不罵了，也不嚎了，兩隻手攥著車幫，手指頭攥得發白。
何雨柱把車把一抬，試了試分量，回過頭來朝賈張氏和秦淮茹說了一聲：“坐穩了，我走快些，這路不平，顛得慌。”說完拉著車朝院門口走去。
王秀禾跟到院門口，對著何雨柱的背影喊了一聲：“柱子！路上慢點！別顛著淮茹，她這身子重！”
何雨柱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王嬸”，拉著車出了衚衕口，拐上了大路，車軲轆碾在石子路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漸漸遠了。
王秀禾站在院門口，看著板車消失在衚衕拐角，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院子裡幾個大媽也陸續走了過來，站在院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
李大媽先出了聲，把手裡那件還沒晾的衣裳搭在胳膊上，搖了搖頭：“這怎麼又出事了？賈家這兩年，怎麼淨趕上事呢？買工位買不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現在賈東旭又出了這事。這要是人真沒了，賈家這一攤子可怎麼辦？淮茹挺著個大肚子，賈張氏又是個不頂事的，兩個孩子還小……”
張嬸在旁邊嘆了口氣，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淮茹那肚子看著得有七八個月了，這要是受了刺激，提前生了可怎麼辦？她那個身子，前頭兩個生得倒是順當，可這第三個，趕上這麼個節骨眼，真是……”她沒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閻埠貴媳婦把手裡那把薺菜往籃子裡一擱，也跟著嘆了一聲：“賈東旭那人，平時看著還行，幹活也不算偷懶。怎麼就出了這種事？捲到機器裡去了，半邊身子都塌了，那得多疼啊。”她說著打了個寒噤，搓了搓胳膊。
王秀禾站在院門口，把幾個大媽的話聽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過身來，對著閻埠貴媳婦開了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他嬸子，我這就得去城北大院了。清婉那邊還等著我過去，這些東西也得送過去。等會兒老劉要是回來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在家待著，別再出去溜達了。賈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萬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在家也好搭把手。”
閻埠貴媳婦立刻點了頭，答應得痛快：“行，王嫂子你放心去，等劉師傅回來了我跟他說。讓他哪兒也別去，就在家待著。”
王秀禾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東廂房門口，把臺階上的兩個包袱重新挎在胳膊上，又拎起那個布口袋。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幾個大媽還站在原地，誰也沒再說話，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味兒。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過身，挎著包袱拎著口袋，穿過前院，出了院門，朝衚衕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