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這天上午，劉禹衡正坐在二機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桌上攤著一摞報告，最上面那份是關於某軍工廠第三季度生產計劃的調整方案。
他剛把那份報告合上擱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桌上的黑色電話忽然響了。
劉禹衡放下缸子，伸手拿起聽筒，那邊傳來一機部趙部長的聲音，嗓門不小，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愁勁兒：“老劉，忙著呢？我問你個事，一機部和二機部要拆分的訊息，你聽到沒有？”
劉禹衡靠在椅背上，把聽筒換到另一邊耳朵，語氣很平：“收到了。上面不是還在研究嘛，具體的拆分方案還沒定下來，估摸著拆分工作也得到明年了吧。”
趙部長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幾分盤算：“時間上確實得到明年。不過我跟你說，這次我們一機部估計得把電子和船舶全部拆出去，成立老四和老六兩個機部。老劉，這回可是大出血啊。”
劉禹衡握著聽筒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隨即就反應過來了。
一機部拆出電子和船舶，成立四機部和六機部，那二機部這邊呢？二機部這邊也得把航空和兵器工業拆出去，成立三機部和五機部。
兩個部委同時拆分，一機部是老大哥，底子厚、家業大，拆出去兩塊也算不上傷筋動骨；可二機部呢？從一機部拆出來才幾年，底子本來就薄，再拆出去航空和兵器兩塊，那可真是把家底都掏出去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來，對著話筒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訴苦勁兒：“老趙，你這話說的。你們一機部是老大哥，家大業大，拆出去兩塊也算不上傷筋動骨。我們二機部窮啊，比不得你們這個老大哥。這次我們這邊也得把航空和兵器工業全部拆出去，成立老三和老五兩個機部。拆分兩個機部，對你們老大哥來說不算什麼，對我們這個老二來說，那可是元氣大傷。”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你看著辦”的意思：“對了老趙，之前你答應給我的那批裝置和人員，可不能沒了下文啊。你那邊要是把這事兒給我忘了，那我可只能去一機部耍無賴了。到時候我天天上你辦公室坐著，你什麼時候把東西給了，我什麼時候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趙部長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半度，語氣裡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得得得！他孃的，我剛說了一句話，你這一連串的話就都砸過來了。劉禹衡，你這嘴皮子比當年在晉西北的時候利索多了，一套一套的，跟連珠炮似的。”
劉禹衡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咱這不是窮怕了嗎？二機部底子薄，攤子大，哪一樣不得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瓣花，不這麼著，日子過不下去啊。”
趙部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拿他沒辦法的無奈：“我就該不打這個電話。想從你劉禹衡嘴裡扣點食出來，比登天還難。行了行了，那批裝置和人員，我這邊給你盯著，拆部之前一定給你落實了。”
劉禹衡笑著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謝和幾分調侃：“那我就先謝謝老大哥了。老大哥發揚發揚革命精神，總想著從小老弟嘴裡扣東西算怎麼回事啊？這回好了，老大哥主動發揚風格，回頭我請你喝酒。”
趙部長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嘟囔了一句“你少來這套”，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劉禹衡把聽筒放回話機上，笑著搖了搖頭。
一機部那邊要拆出電子和船舶，二機部這邊要拆出航空和兵器，兩個部委同時拆分，這裡頭的門道和牽扯多了去了。裝置、人員、編制、經費，一樣一樣都得掰扯清楚。趙部長今天打這個電話，估計也是想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二機部這邊是什麼態度。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劉禹衡抬起頭來，門推開一條縫，魏秘書探進半個腦袋來，手裡夾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鄭重：“部長，有個事情跟您彙報一下。”
劉禹衡朝對面的椅子指了指：“進來坐下說。”
魏秘書推門進來，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那份檔案攤開在膝蓋上，語氣清楚利落：“東北飛機制造廠那邊要開展一個殲擊機制造專案，廠裡想搞一個啟動儀式，邀請部裡和相關單位的人過去參加。這次東北那邊和空軍那邊的人都會過去。辦公廳那邊問您的意思，您要不要過去？”
劉禹衡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殲擊機制造專案，這是二機部現在管的航空工業口上的重點專案，跟空軍那邊也有對接。這種啟動儀式，他作為二機部部長過去露個面，對專案上的人是個鼓勁，對東北那邊也是個重視。他問了一句：“具體時間呢？”
魏秘書低頭翻了翻檔案，答道：“三天後的上午。啟動儀式安排在廠裡的禮堂，下午還有一場座談會，跟廠裡的技術骨幹和空軍那邊的代表碰一碰。預計前後需要兩天時間，加上路上，得三四天。”
劉禹衡點了點頭，把鉛筆擱回筆架上，語氣乾脆：“行，給我安排一下行程吧，我過去一趟。這兩天部裡的事讓張副部長盯著，有什麼處理不了的給我打電話。你這邊把行程排出來，看看走鐵路還是飛機，怎麼安排方便。”
魏秘書把檔案合上，站起身來應道：“好的部長，我這就去安排。行程擬好了拿給您過目。”說完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